映出陈伯的铁匠铺,炉火在雨中依旧不熄。
映出姜先生的阵台,那枚从矿渣里淘出的铁精,正安静地躺在空置的锤槽中,等待。
映出荒山之巅那道被月华笼罩的身影,在雨中纹丝不动。
映出石室门口那道抱着婴孩的纤细身影,静静地望着雨幕。
映出那株三寸高的幼苗,在雨中轻轻摇曳。
阿萝低下头。
她将那颗映着飞升谷的水珠,轻轻滴在幼苗根部那片新生的嫩叶上。
水珠渗入叶脉。
叶片微微亮了一下。
如同回应。
——
石室中,王枫靠在兽皮枕上,望着窗外的雨幕。
他的掌心,依旧躺着那艘银叶小船。
船舱中,那片从曦园带来的落叶早已枯透,叶脉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但他没有碰它。
他只是静静地,让这艘载满故乡记忆的小船,停泊在自己布满裂痕的掌心。
南宫婉抱着望舒,坐在他身侧。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丈夫冰凉的手掌,轻轻覆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望舒在她怀中醒着。
她那双温润的眼眸,从母亲脸上移到父亲脸上,从父亲脸上移到窗外那片被雨水浸透的飞升谷。
她看到了那株幼苗。
看到了幼苗顶端那片真叶、根部那片新芽。
看到了阿萝蹲在雨中,将那颗映着飞升谷的水珠滴在嫩叶上。
看到了陈伯站在铁匠铺门口,望着雨幕沉默的背影。
看到了姜先生跪在阵台前,将今日的阵韵分出一缕,注入树苗根部。
看到了文长庚站在荒山之巅,月华流转,一动不动。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张开小嘴。
“哥——哥——”她说。
文长庚站在雨中,没有回头。
但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妹妹在母亲怀中,用那声还咬不准音节的呼唤,唤他。
他听到了那声呼唤穿透雨幕,落在他心口那轮太阴心月上。
心月微微亮了一下。
如同回应。
——
雨停了。
阿萝站起身,将膝头那柄只有拓印的小铁锤抱在怀中,一蹦一跳地走向陈伯的铁匠铺。
她走到门口,停住。
“陈伯,”她认真道,“阿萝明天还来浇水。”
陈铁生从铺子里探出头。
他看着这个七岁女童被雨水淋湿的乱,看着她沾满泥点的小脸,看着她怀中那柄只有拓印、没有锤身的小铁锤。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师父第一次带他出摊时,指着河边那株老榕树说:
“铁生,你看。”
“这棵树,长了一千年。”
“它倒下那天,根系会生出新芽。”
“新芽会长成新的树。”
“一千年后,这里会有一片榕树林。”
他那时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