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跪在这座无名荒山的山巅,将掌心的月华渡入山体深处那片生根的银叶——
他忽然懂了。
旧叶落尽,不是结束。
是让养分流向根部。
是让根系扎得更深。
是让新芽在来年春天,破土而出。
他没有错过。
他只是——
在扎根。
——
三、帝丹·第一次脉动
第一百日的黄昏。
王枫独自坐在石室窗前,望着窗外那株被暮色浸染的银叶珊瑚幼苗。
他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
不是修为恢复,不是道伤愈合。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从枯木深处悄然渗出的生机。
他将掌心覆在丹田处。
那里,那粒米粒大小的帝丹种核,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脉动着。
一个月前,它每十二个时辰脉动一次。
脉动时,裂痕中会渗出极淡极淡的金色微光,如同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
然后熄灭。
等待下一个十二时辰。
半个月前,它开始每六个时辰脉动一次。
金色微光比从前明亮了一分,熄灭的度也慢了一些。
今日,第一百日。
它开始每三个时辰脉动一次。
每一次脉动,都有极其细微、几乎无法感知的一缕帝道气运,从裂痕中渗出,沿着他龟裂的经脉,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那热度很轻,很缓。
如同母亲温热的掌心,覆在烫的额头。
王枫闭上眼。
他将心神沉入丹田,沉入那粒正在脉动的帝丹种核。
种核内部,是一片混沌的、未分天地、未定清浊的——
虚空。
虚空中央,悬浮着一粒比尘埃还轻、比星辰更亮的金色光点。
那是他三年前在归零战役中,以道果为薪、以神魂为火,燃烧殆尽后——
留下的最后一缕本源。
他以为它会随着帝丹崩碎一同消散。
它没有。
它在帝丹碎裂的余烬中,独自沉睡了三年。
三年后,在他踏出逆灵通道、确认妻儿全部安然抵达仙界的瞬间——
它醒了。
如同飞升谷那株银叶珊瑚幼苗,在阿萝日复一日的浇灌下,从干涸的土壤中探出头来。
如同文长庚种入荒山的那片银叶,在三十三个日夜后,长出了第一缕根须。
如同凌天跪在碎星城城主府殿中,将银叶子叶双手托举过头顶时,那道三百年未曾真正脉动的玉玺印记——
出的第一声完整共鸣。
王枫睁开眼。
窗外,暮色已浓。
那株幼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顶端那片真叶与根部那两片基生叶,正以与他丹田帝丹种核完全同步的频率脉动着。
他忽然想起三十六年前,太虚宗藏经阁那间堆满灰尘的小屋里,自己跪在婉儿面前,说:
“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