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他只是知道——
必须回去。
三十六年后,他回来了。
不是回到灵界曦园。
是回到这片名为仙界的、陌生的、冰冷的、被遗弃的荒原。
是回到这间简陋的、连门板都没有的矿洞石室。
是回到妻子身边。
是回到儿女身边。
是回到这群愿意将余生押在这片荒原上、等待他醒来、等待他种下的种子芽、等待他亲口说一声“为父等你回来”的人们身边。
他回来了。
他还要走更远的路。
但他不着急。
因为他的根,已经扎在这里了。
——
南宫婉抱着望舒,轻轻推门进来。
她看到丈夫独坐窗前,掌心覆在丹田处,望着窗外那株幼苗出神。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他身后,将女儿轻轻放入他臂弯。
然后她在丈夫身侧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
望舒在父亲怀中醒着。
她那双温润的眼眸,从父亲脸上移到母亲脸上,从窗外那株幼苗移到父亲覆在丹田的掌心。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小手,轻轻覆在父亲冰凉的掌背上。
那触感很轻,很软,如同刚离枝的幼鸟攀附栖枝。
王枫低下头,看着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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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那双与婉儿如出一辙的温润眼眸,看着她眉心那道极淡极淡的银色纹路。
他忽然想起广寒仙子遗诏中那句话:
“与源海先天共鸣。”
他不知道女儿那道纹路指向何处。
但他知道——
它会指引望舒,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如同曦儿在灵界归零战役中,以纯净无瑕的先天共鸣之力,为濒临崩溃的世界本源锚定方向。
如同长庚在碎星荒原的无名荒山,将故乡的银叶种入岩层,与飞升谷的幼苗隔空共鸣。
如同凌天穿着阿萝的草鞋,走过三千里荒原,走向三千万里外那座等他归来的凌霞山。
如同他自己——
在这片被遗弃的荒原上,将一粒从灵界带来的银叶种子,种入干涸的土壤。
第一百日。
种子芽了。
幼苗长出了第三片叶子。
不是顶端,不是根部。
是茎干中央,正对着石碑的方向。
一片只有米粒大小、边缘还带着细细绒毛的嫩叶,在暮色中悄然探出头来。
阿萝蹲在树苗旁,屏住呼吸。
她看到那片新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叶脉中流淌的金色光丝,将整株幼苗映照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她没有喊人。
她只是伸出小手,用指尖轻轻触碰那片刚刚破土的新叶。
叶片在她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在她掌心轻轻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