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处,那枚从灵界带来的银叶种子——慕佩灵临行前交予他的母株种子——正安静地躺在窗台边一只粗陶小碟中。
帝气渗入种皮的瞬间,种皮表面那道三千年未变的银痕——
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芽。
是“醒”。
第三股,也是最细、最弱的一股,沿着嵴柱经脉,缓缓沉入丹田最深处。
那里,帝丹种核裂痕中央,那粒比尘埃更轻、比星辰更亮的金色光点——
正在缓慢地、艰难地、一点一点地——
分裂。
不是二分为三。
是二分为二。
一粒原核,一道虚影。
虚影与原核以相同的频率脉动,气息同源,轮廓相似。
如同母子。
如同师徒。
如同三千万里外,那枚被供奉在飞升谷碑座上的枯萎子叶,与那枚从凌霞山寄来的新鲜子叶——
一枚完成了使命,一枚等待着归人。
一枚承载着三百年等待,一枚承载着三百年后的重逢。
王枫睁开眼。
他望着掌心那艘银叶小船,望着窗台边那枚沉睡的银叶种子,望着丹田深处那粒正在缓慢分裂的帝丹原核。
他忽然明白。
帝道不是修出来的。
是传下去的。
他将银叶种子轻轻握在掌心。
种子在他掌心微微热。
不是回应。
是等待。
等他将它种入这片他亲手命名为“飞升谷”的土地。
等他亲口对它说:
“该生根了。”
——
三、年关·第一盏灯
第一百五十三日。
碎星荒原的年关。
仙界的历法与灵界不同,三百六十五日为一岁,岁末称“年关”。
飞升谷的人,大半不记得这个日子。
陈铁生三百年矿奴生涯,从未休过一天年假。
姜蘅八十载地下幽居,早已忘了寒暑更替。
阿萝在矿洞出生,从不知过年是什么。
只有凌天临行前,在碑座上刻了一道浅浅的横线,说:
“前辈,这是晚辈故乡的习俗。”
“每近年关,家家户户要在门前点一盏灯。”
“灯要亮一整夜。”
“亮到天明。”
“亮到远行的人,能循着光,找到回家的路。”
王枫看着碑座上那道浅浅的横线。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从石室角落那堆从矿洞里清理出的废弃杂物中,翻出一盏锈迹斑斑的、不知哪年哪月被遗弃在此的旧铜灯。
他用三个时辰,将铜灯擦拭干净。
他又用三个时辰,将灯芯换新,添满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