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
他将这盏灯,亲手挂在飞升谷碑座顶端。
灯芯点燃的瞬间,整片荒原都被这微弱的、颤抖的、却异常执着的光芒,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
阿萝蹲在碑座下,仰着头,望着那盏灯。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小手,指着灯焰中跳跃的那点金色光点。
“陈伯,”她轻声问,“凌天哥哥,看得到这盏灯吗?”
陈铁生站在她身后,望着那盏灯。
三百年了。
他第一次,在年关时节,看到一盏为他点亮归途的灯。
“……看得到的。”他哑声道。
“三千万里,也看得到。”
——
那一夜,飞升谷的灯,亮了一整夜。
不是一盏。
是二十三盏。
二十三间土坯房,每一间门口,都挂起了一盏灯。
灯是陈铁生连夜赶制的。
没有铜,没有铁,没有灵材。
只有矿洞深处开采废弃、被遗忘三百年、此刻被阿萝一桶桶清水洗净的——破陶罐。
陶罐底部凿孔,插一根浸透灯油的粗棉绳。
罐口盖一片从旧矿车上拆下的铁皮,铁皮中央凿出五角星的图案。
灯焰从星孔中透出,在雪地上洒下细碎的、闪烁的光斑。
二十三盏陶罐灯。
二十三道细碎的星光。
阿萝蹲在碑座下,将自己那盏陶罐灯与碑顶的铜灯并排放置。
她的灯很小,光焰很弱。
但她仰着头,望着碑顶那盏铜灯,望着铜灯光晕中那枚被供奉的子叶、那三双草鞋、那枚自治令——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飞升谷,是全世界最亮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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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门口。
南宫婉抱着望舒,倚在门边,望着这片被二十三盏陶罐灯照亮的飞升谷。
望舒醒着。
她那双温润的眼眸,从碑顶的铜灯移到碑座下的陶罐灯,从阿萝蹲在雪地中的小小背影移到陈伯铁匠铺门口那盏歪歪扭扭的、挂得最高的灯。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张开小嘴。
“灯——”她说。
南宫婉低下头,看着女儿。
“嗯,”她轻声道,“是灯。”
望舒眨了眨眼睛。
“亮。”她说。
南宫婉将女儿抱得更紧些。
她抬起头,望着碑顶那盏被丈夫亲手挂起、亲手点燃的铜灯。
灯焰在风雪中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
如同三十六年前,太虚宗藏经阁那间堆满灰尘的小屋里,少年回头看她时的那一眼。
那一眼,也是这样的光。
微弱,执着。
隔着三百年的轮回,隔着两世的生死,隔着从灵界曦园到仙界荒原的三千万里风尘——
始终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