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每天黄昏经过窗前,都会停下脚步,用那双畸形愈合的手,轻轻扶正被风吹歪的船身。
姜先生每次从碑座前起身,都会分出一缕“归墟阵”的灵韵,无声无息地渗入船舱底部的湿土。
文长庚站在荒山之巅,将月华渡入山体深处那片银叶的根须,再将那共鸣的频率,隔着三百丈虚空,遥遥传递给窗台上那艘小船。
王曦每天趴在窗台边,用小手指在船舷上画飞升谷的轮廓,一笔一划,从不间断。
望舒每天在母亲怀中醒来,第一眼望向的方向,永远是那艘载着落叶与种子的银叶小船。
王枫每天清晨走到窗前,将那艘小船轻轻托在掌心,用拇指抚过船底那道曾被月华抚平的折痕。
一百五十六日。
然后,在一个雪霁初晴的黎明——
它芽了。
——
阿萝将那艘载着嫩芽的银叶小船,从窗台上双手捧起。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轻。
她走到飞升谷碑座前,跪下来,将小船轻轻放在那三双草鞋旁边。
姜蘅跪在她身侧,将那枚从矿渣里淘出的最后一块铁精——等待了五个月的铁精——轻轻放在船舷边。
陈铁生站在她身后,将那枚为阿萝锻的银铁指环,套在她小小的、冰凉的无名指上。
阿萝低头,看着指环内侧那两个细如蚊足的刻字。
“谷”。
“姜”。
她伸出另一只手,用小手指轻轻触碰船舱中那粒刚刚破土的嫩芽。
嫩芽在她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在她掌心轻轻舒展开来。
如同三十六年前,太虚宗藏经阁那间堆满灰尘的小屋里,少女回头望向少年的那一瞬。
如同三年前,曦园那三株银叶珊瑚落尽旧叶、在春风中抽出第一片新芽的那一日。
如同此刻,飞升谷碑座前,第二株银叶珊瑚幼苗的第一片真叶——
在她掌心,迎着晨光,悄然舒展。
——
二、生根·一万三千年
姜蘅跪在碑座前,望着船舱中那株刚刚舒展真叶的幼苗。
它很小。
比飞升谷第一株幼苗刚芽时还小一圈。
子叶只有米粒大,真叶还没长出来,只有两片皱巴巴的、边缘还带着种皮碎屑的初生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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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的叶脉中,流淌着与第一株幼苗完全相同的金色光丝。
那光丝很细,很弱,如同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
但它存在。
它脉动着。
它以与飞升谷第一株幼苗、与荒山之巅那片银叶、与三千万里外凌霞山母株、与凌天胸口那道玉玺印记——
完全相同的频率。
脉动着。
姜蘅将掌心覆在船舷边那枚等待了五个月的铁精上。
铁精在他掌心微微热。
五个月。
一百五十六日。
它安静地躺在这里,等待那柄被凌天带走的铁锤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