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曦儿趴在他肩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倔强地不肯睡,含含糊糊地念叨“爹爹……早点回来……”
是望舒在他怀中睁开眼,眉心那道银色纹路第一次亮起时,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
是凌天跪在碑座前,将那枚枯萎的子叶供奉在自治令旁,说“前辈,晚辈会回来的”。
他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这片荒凉的、死寂的、被遗弃的土地。
他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布满血痕与旧伤的手掌。
这只手,曾托起过灵界玄黄信念鼎,曾握住过弑神枪投影,曾将银叶子叶摘下放入凌天掌心,曾将曦园的种子按入飞升谷的土壤。
此刻,这只手,只能虚弱地覆在丹田处,感知着那粒帝丹种核濒临崩碎却始终不肯熄灭的脉动。
落差。
这个词,无声地浮现在他意识深处。
从灵界之巅,到仙界荒原。
从仙庭之主,到落难飞升者。
从妻儿环绕,到只剩紫灵一人。
他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他以为三十六年前,从人界飞升灵界时,已尝过一无所有的滋味。
但此刻,坐在这片连一株杂草都长不出来的荒原上,望着远处矿渣山脚下那些沉默的、麻木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矿奴身影——
他忽然现,那些“以为”,都只是“以为”。
三十六年前,他飞升灵界时,是孤身一人。
没有道侣,没有子女,没有追随者。
那时他只有一柄剑,一颗道心,一腔不甘平庸的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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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不怕失去,因为他本就一无所有。
三十六年后,他飞升仙界时,心中有太多牵挂。
婉儿,长庚,曦儿,望舒。
萱儿,思月,紫灵。
飞升谷那三十七个老弱妇孺。
陈伯的铁锤,姜先生的阵图,阿萝的水桶,凌天胸口的玉玺印记。
那艘被他亲手放在飞升谷碑座前的银叶小船。
那枚被他亲手种入飞升谷土壤的银叶种子。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所以他害怕失去。
这恐惧,比他丹田的帝丹裂痕更深,比经脉的仙罡旧伤更痛。
王枫闭上眼。
他没有逃避这恐惧。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洞口,让这片荒原的风沙,将这份恐惧一遍遍地冲刷。
直到它不再尖锐。
直到它沉入丹田深处,与那粒脉动的帝丹种核融为一体。
———
四、信念
紫灵走到他身后。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他身侧坐下,与他并肩,望着同一片被铅灰色云层遮蔽的天空。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