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老矿奴。
他独自一人。
脚腕上的铁环还在,但锁链已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钝器硬生生砸开的。
他没有进洞。
只是站在洞口三步外,那双浑浊的老眼,从王枫脸上移到紫灵脸上,又移回王枫脸上。
看了很久。
“……飞升者。”他哑声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枫没有否认。
老矿奴低下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紫灵手中的银光几乎要按捺不住。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从三百年积压的尘埃中,艰难刨出的一粒种子:
“老奴姓墨。”
“没有名字。”
“他们都叫老奴……墨老。”
他顿了顿。
“三百年前,老奴也是飞升者。”
——
三、三百年
墨老的故事,说得很慢。
不是因为他记不清。
是因为三百年矿奴生涯,早已让他忘记了如何与人正常交谈。
每一句话,都要从喉咙深处用力挤压出来。
每说三句,便要剧烈咳嗽一阵,咳出的痰液中带着黑色的矿灰。
紫灵递上水。
他没有接。
他只是继续讲。
三百年前,他从一个叫“玄黄大世界”的下界飞升。
那时他还年轻,意气风,以为自己终于踏上了仙途。
飞升池的接引仙官告诉他,他的资质足以进入青霄天域的中等宗门。
他等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仙官告诉他,名额满了。
他可以等下一个三百年。
或者,他可以先去碎星荒原“历练”,积累功勋,换取下一次推荐资格。
他选了后者。
然后在这片荒原,挖了三百年的矿。
同批飞升的七人,死了六个。
最后一个,是他。
他说这些时,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只有讲到那六个同批飞升者的名字时,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老奴记性不好。”他哑声道,“忘了很多事。”
“只记得他们姓什么。”
“陈,周,刘,郑,王,还有一个姓林的……”
他咳嗽起来。
咳了很久。
“……姓林的,是个女修。”
“飞升那年,她才两百三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