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一个人在心里“死了”这件事,远比活着更可怕。因为死人不会犯错,而活人处处都是错。沈若晴用“死了”这个词来定义林凯文在她心里的位置,意味着她把他封存在了一个完美的、不可触碰的盒子里。而我,何迪,一个卖车的销售主管,要跟一个完美的死人竞争。
这件事我花了好几个月才真正明白。
转折生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沈若晴在我家里做饭——她最近学会了做湖南菜,说是为了照顾我的口味。厨房里弥漫着辣椒炒肉的香气,她系着我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背影看起来很温柔。
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客户的电话。我走到阳台上接电话,聊了大概二十分钟,回来的时候现沈若晴坐在沙上,手里拿着我的手机,表情很复杂。
“怎么了?”我问。
“你手机响了,”她把手机递给我,“有个备注叫‘陈小姐’的人给你了好几条微信。”
我接过手机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陈小姐是我一个老客户,也是……一个我曾经有过暧昧关系的女人。那种关系在我们这个行业里很常见——客户和销售之间的边界有时候很模糊,一杯酒、一顿饭、一次深夜的试驾,事情就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过去了。但那是在认识沈若晴之前的事了。
“她是个客户,”我说,“以前关系不错,但现在只是普通客户。”
“以前关系不错是什么意思?”沈若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审视。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以前有过一些暧昧,但在认识你之后就断了。”
她沉默了很久。厨房里辣椒炒肉的香气还在弥漫,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何迪,”她终于开口了,“我不在乎你以前做了什么,但我在乎你瞒着我。”
“我没有瞒你,只是觉得没必要提。”
“没必要?”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跟前任分手吗?”
“知道。”
“那你应该明白,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欺骗。哪怕是一点点的隐瞒,对我来说都是雷区。”
我走到她身后,想伸手抱她,但她往前挪了一步,避开了。
“给我一点时间,”她说,“我需要想一想。”
那天她提前走了,一个人开车回了自己的公寓。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离开,心里涌上来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我想告诉她,那个陈小姐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只是过去的一段荒唐岁月里留下的一个注脚。但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对一个被背叛过的人来说,解释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三天后,沈若晴给我了一条微信:“我想好了,我们继续在一起。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以后,你所有的事情我都想知道。你的客户、你的朋友、你的过去,我不需要你事无巨细地汇报,但我希望你不要再让我从别的地方知道任何事。”
“好。”我说。
我们和好了,但我知道,那道裂缝已经存在了。它像一面镜子上细如丝的裂纹,平时看不出来,但光线照过去的时候,总会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开始了一段自我审查般的生活。我清理了手机通讯录里所有有过暧昧关系的联系人,把那些模棱两可的备注全部改成了全名,甚至在跟女性客户吃饭的时候都会主动拍照给沈若晴,告诉她“我在跟谁吃饭,在什么地方,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她每次都说“不用这么紧张,我相信你”,但我知道,她需要这些信息来安抚自己内心那头被背叛养大的野兽。
与此同时,我在展厅里遇到了第二个女人。
她叫苏晚。
苏晚第一次出现在展厅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帮一个客户调整座椅记忆功能。那是一个很琐碎的工作,通常交给售后同事处理就行,但那个客户是个不好惹的中年女人,非要“卖车的那个主管”亲自来弄。
我蹲在车门旁边,半个身子探进驾驶舱,手指在座椅侧面的按键上按来按去。这个姿势不太体面,我的西装裤膝盖处绷得有些紧,后腰露出一截衬衫。
“请问,有人在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像刚睡醒的猫叫了一声。我从车里退出来,抬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展厅中央,正环顾四周。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脚上是一双裸色的高跟鞋,鞋跟不算高,但走路的姿态很好看,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她的头是很深的栗色,烫了大卷,披散在肩膀上,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漂亮,而是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她的五官算不上精致,单眼皮,鼻梁不算高,嘴唇微微有些厚,但组合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尤其是她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里带着一丝挑衅和一丝天真,像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又不在乎后果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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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想看看车,”她说,目光从展厅里的展车上一一扫过,“但我不太懂车,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当然可以。”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大概想了解哪个级别的车型?suv还是轿车?”
“我不太清楚,”她歪着头想了想,“好看就行。”
这个回答让我愣了一下。在保时捷工作这些年,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客户,有对配置如数家珍的烧友,有只看价格的务实派,也有纯粹把车当身份符号的炫耀者。但“好看就行”这种理由,通常出现在买衣服或者买包的场景里,而不是买一台落地百万的豪车。
“那我们先从a开始看吧,”我说,“紧凑型suv,很多女性客户都比较喜欢这款。”
“行。”她跟着我走到a旁边,目光在车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不好看,太圆了。”
“那e呢?更大一些,线条也更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