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灯走到窗边,低头眺望着花园。
海棠此刻早就败了,倒是远处墙角几株梅花开得正好,淡粉色的花朵在枯枝上摇曳生姿。
但黎灯只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
他瘫倒在床上,回想最近发生的事。
温泉山庄的那天,秦思铭盯着他的质问,张楚禄的劝告,还有火灾逃生后,厉彰对他的承诺。
也许他们都有几分喜欢他,但,究竟有几分真心呢?
他分辨不清。
最后,所有这些人的影子都在脑海褪去,只剩下一个清晰的身影是秦斯维。
是温文尔雅,永远带着笑,看他的眼神温柔,讲话幽默有时候又有点小古板的秦斯维。
不知道人的记忆会不会美化一个人,明明秦斯维已经不在了,但黎灯却感觉,自己越来越想念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异常平静。
医生每天来给黎灯检查腿伤,他腿上的淤青也在慢慢消退,走路的不自然感逐渐减轻。
秦思铭每天都来看他,虽然偶尔说刺话,但大多数时间还挺好用,黎灯有什么想拿的东西太远了,都使唤他跑腿。
秦淮川很忙,早出晚归。
但每天晚饭时会回来,他都会询问黎灯的恢复情况。
农历十四那天,黎灯的伤已经彻底好了。
他有点想出去逛一逛。
和秦淮川说了一声,他独自去了城郊的邈云观。
原本秦思铭非要跟着的,非说:“你笨手笨脚的,一个人出去玩我都怕有人欺负你。”
黎灯拒绝了他这个小跟班:“没人欺负我,少脑补这些奇怪的剧情,我真的自想自己散散心,别跟来。”
最后在黎灯的强调下,秦思铭还是没跟来。
邈云观是一座不大的道观,坐落在半山腰,香火不旺但环境清幽。
黎灯慢慢爬上石阶。
从他受伤之后,一直在他家里静养,已经很久没一口气走这么远的路了。
此时观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居士在打扫。
黎灯请了三炷香,在正殿跪拜后,又求了一个许愿牌。
他握着笔,在木牌前站了很久,思考自己要写点什么。
山风吹过,带着松针和香火的气息,冷冽干净。
最终,黎灯落笔。
“愿秦斯维来世平安,无病无灾,天天开心。”
很简单的愿望,没有华丽辞藻,甚至都没有署名。
黎灯把木牌挂到许愿架上,看着它在风里晃动,和成千上万个愿望碰撞,发出细微声响。
许完愿,他在山上逛了逛,下山时,天色已经暗了。
暮色吞没远处的峰峦,晚霞都渐渐不见了。
黎灯在山脚茶座坐了一会儿,要了杯热茶,看着还没完全消失的落日。
他想,如果真有来世,秦斯维应该会过得很好吧。
那样温柔优秀的人,理应拥有最好的一切。
至于自己……是不是也该早点放下了。
黎灯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有点茫然。
他下山后,回到秦家,并没有对别人谈论自己一天干了什么。
秦思铭问他:“我还没去过这个道观,你怎么突然想去这个地方?”
黎灯只笑了笑,说:“在网上刷到的,随便想去走走。”
又说:“邈云观景色挺好的。”拿出来在道馆里求的六个平安符,给秦家两位长辈,还有秦淮川和秦思铭这两个同辈各送了一个。
最后还没忘记给黑鳞脖子上也挂了一个。
小狗的脖子上已经有一个木牌了,多了一个平安符,它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只是热情的贴过来,和黎灯的裤腿蹭了蹭,尾巴已经甩成一道残影。
黎灯见到这只小狗,心情很好:“黑鳞,你好像又重了。”
眨又过了一天。
农历十五,月圆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