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川站在花园入口。
他不知道是不是被吵醒的,但已经换上厚一点的居家服。
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清,只声音里的冷意足够清晰:“闹够了没有?”
秦思铭下意识松手,黎灯赶紧往后退一步,和秦思铭拉开距离。
他看着秦淮川,有点忐忑的笑了下:“二哥,你怎么来了?”
秦淮川面色严肃:“怎么?只有你们两个能来这地方,我不能来?”
黎灯颤颤的笑了下:“当然能。”
秦思铭看不过去黎灯伏低做小那样,怒气冲冲道:“你怕他干什么?”
“二哥,我和黎灯有事情没谈完,你能先离开一下吗?”
“回你房间去,”秦淮川根本不理他的无理要求,冷声道,“现在。”
秦思铭咬牙,瞪了黎灯一眼,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渐远,花园里只剩下黎灯和秦淮川,以及那堆尚未熄灭还有点星零火星的铁盆。
秦淮川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火堆,又看向黎灯。
“腿伤刚好全,就大晚上出来吹风冒险,也不怕感冒?”
黎灯低头看着那堆灰烬:“不是冒险,我想给斯维烧点纸。”
秦淮川沉默几秒,还是劝他:“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因为他总活在过去,黎灯,活着的人要向前看。”
这话感觉他似乎说过很多次,黎灯点点头,礼貌道:“谢谢,我知道。”
知道,但一时办不到。
秦淮川听懂了这潜台词,又是一阵沉默。
夜风吹过,纸灰飞扬。
秦淮川忽然弯腰,捡起树枝,蹲下身往火堆里添了几张纸。
黎灯惊讶地看着他。
“斯维如果知道你这么惦念他,会高兴的。”
其实他对秦斯维这个亦敌亦友的大哥的了解,也不算多,真不知道秦斯维九泉之下看着情人一直活在过往里,会不会高兴。
秦淮川声音在燃烧声里模糊,“我了解大哥,他是个很好的人,比起被铭记一辈子,他更希望你过得好。”
黎灯鼻子一酸,别过脸,深吸气。
是啊,秦斯维的确是这样一个人。
“二哥,谢谢你安慰我。”黎灯吸了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很抱歉,刚刚和秦思铭说话,把你吵醒了。”
秦淮川看着他被火光映红的脸,和脸颊上湿润的泪痕,声音有些怜意:“不要想太多,我房间的隔音很好,你们吵不到我。”
“我刚才,只是正好路过,看见你们在拌嘴。”
黎灯听到这话,安心一些。
“其实还有件事,我没告诉你。”秦淮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着黎灯,月光照在脸上,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情绪。
其实秦淮川有点犹豫要不要讲。
看他的表情,黎灯的心跳莫名加快,赶紧追问:“什么事?”
秦淮川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最后还是开口说了这话:
“我大哥那搜船,有消息了。”
黎灯僵住,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秦淮川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投入深潭,砸的黎灯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那艘在海上失踪的船,前几天被打捞上来了。”
黎灯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头顶。
“真的?”
秦淮川再一次点头:“真的。”
秦斯维失踪前坐的船被找到了。
他当年是去参加一个海洋学术会议,搭乘的是一艘科研船。
然后那艘船在太平洋某片海域突兀的失去联系,搜救持续了两个月,最后宣布无人生还。
船上的所有人都随着这艘船失踪了,连残骸都没找到。
秦家所有人,都默认了秦斯维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