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沛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吞了块铁,又冷又沉。
他没有说话,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裴理霖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期待。
“光儿,药抓回来了?”
周沛光摇头。
“没抓。”
裴理霖愣了一下。
“怎么没抓?钱不够?”
周沛光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要三十两银子,我手里没那么多。”
裴理霖的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三十两?”他喃喃道,“这么贵?”
他低下头,双手抱着脑袋,声音闷。
“这可怎么办…三十两银子,上哪儿弄去…”
周微怜又开始哭了,帕子捂着脸,声音断断续续。
“不治了…光儿,娘不治了…不能给你添负担…你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娘就算死了也瞑目了…”
周沛光走到床边,看着母亲。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挂着泪,哭得那么真,那么像。
如果不是他已经知道了真相,他一定会心疼得不行。
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凑钱,去求人,去做任何事。
他深吸一口气。“娘,别伤心。爹一定有办法的。”
裴理霖和周微怜同时愣住了。
周沛光看着裴理霖,语气真诚极了。
“爹是裴家的人,从前在京城肯定有不少旧相识。您去求求他们,多少能借到一些。实在不行…就去找裴将军。”
裴理霖的脸色变了。
周沛光像没看见,继续说下去。
“不管怎么说,您也是他的父亲。您去认个错,低个头,他心一软,说不定就给了。尊严在娘亲的生死面前,算什么呢?您跟娘亲这么相爱,为了救她的命,这点委屈您肯定愿意受的。”
裴理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那话里的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捅在他最疼的地方。
让他去给那个逆子低头?
他怎么可能去!
“这…这不太好吧…”他支支吾吾地开口,“裴沅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恨我入骨,我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周沛光摇摇头,语气认真极了。
“爹,娘都快不行了,您还顾及这些?裴将军再恨您,您也是他父亲。血浓于水,他还能真不管,不过就是心里有气,你去找他,让他心里出了这口恶气自然就愿意给钱了。”
裴理霖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儿子,比他想的聪明太多了。
他以为能骗过去,以为能让他乖乖听话。
可这个人站在那儿,不吵不闹,不说一句重话,却让他无地自容。
周沛光又开口了,语气更诚恳了些。
“爹要是不愿意去,那我去。我去求裴将军,就说我这辈子都不来京城了,不跟他争任何东西。他应该会愿意出这笔钱的。”
裴理霖的脸涨得通红。
“不行!”他脱口而出。
周沛光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裴理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沛光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他不再装了。
“爹,”他的声音很轻,“您跟娘装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