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筠沉默。他何尝不想除掉金光善这个祸患?早在金光善于清谈会上暗指魏无羡、试图动摇蓝忘机时,他便有此意。
只是时机一直未到。金光善惜命,出入护卫森严,本身修为亦不弱,强行刺杀,代价太大,且极易引火烧身,牵连甚广。
更重要的是,江厌离刚刚嫁入金家,若此时金光善暴毙,无论死因为何,江厌离当其冲,必被推上风口浪尖,“克死公公”的污名足以毁了她,甚至累及云梦江氏与刚刚稳定的金江联盟。
“他必须死。”
聂怀筠缓缓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不能是现在,也不能留下任何与我们、与厌离相关的痕迹。”
孟瑶微微点头:“我明白。金光善好色,尤喜流连秦楼楚馆,或私蓄美婢。此为其弱点之一。‘马上风’之于酒色过度之徒,乃是再‘合理’不过的归宿,纵有疑心,也难查实证。”
聂怀筠抬眼看他:“时间?”
孟瑶早已思虑周全:“江姑娘如今新婚,若金光善骤然离世,无论如何遮掩,江姑娘都难逃干系,金氏内部亦可能生变,于江姑娘处境不利。需待江姑娘站稳脚跟,最好……是待其有孕之后。”
“一则,有孕在身,能一定程度上抵消‘不祥’之说;二则,胎儿亦是她在金家的重要依仗;三则,”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有孕初期不宜过分悲恸操劳,届时金氏丧事,她亦可名正言顺避居休养,远离漩涡中心。”
“具体。”
“孕满三月,胎气稳固之时,最为合适。”
孟瑶道,“此时消息公布不久,正是喜庆之时,金光善若于此时‘乐极生悲’,旁人纵然觉得蹊跷,也更多会归于其自身荒唐,而非迁怒厌江姑娘。且三月时间,足以让江姑娘适应金家生活,与金子轩感情更笃,金氏内部,我们亦可做些安排。”
聂怀筠指尖轻点桌面,良久,方道:“此事,需万分谨慎。计划麻烦二哥细拟,人手务必可靠,所有环节必须干净,绝不可留下丝毫把柄。事成之后,相关之人需妥善安置或处理。”
“没问题。”孟瑶垂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一切如常。
金麟台与莲花坞书信往来频繁,金子轩与江厌离新婚燕尔,感情甚笃。
金光善依旧扮演着慈祥长辈的角色,对江厌离关怀备至,只是那关怀背后,探查与算计的目光从未停止。
他也确实开始更积极地试图通过江厌离,向聂怀筠释放善意,隐隐提及两家未来可更加亲密合作云云。
聂怀筠回信客气而疏离,只谈公事,不涉私谊,对那“娃娃亲”更是绝口不提,仿佛那真的只是江厌离哄孩子的玩笑话。
这让金光善有些捉摸不定,但更坚定了他认为聂怀筠与江澄关系非同一般、需从江氏姐弟处下手的想法。
他催促儿子多与江厌离相处,盼其早日有孕,又加紧了私下里的某些布置。
聂怀筠与孟瑶则按兵不动,只是那针对金光善的罗网,已在无声无息中,一丝丝编织起来。
孟瑶利用其身份之便与过往经营的人脉,将触角悄然伸向金光善常去的几家隐蔽欢场,摸清了他的偏好、习惯、甚至惯用的助兴药物。
又通过极其迂回隐秘的方式,物色并控制了几个看似与任何势力都无关联、实则生死皆在孟瑶一念之间的“工具”。
所有的准备都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却又无迹可寻。
时间悄然流逝。江厌离嫁入金家两月后,传来了有孕的喜讯。
金麟台上下欢腾,金光善更是大喜过望,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儿子院中,对江厌离越“慈爱”。
消息传到莲花坞,江枫眠夫妇与江澄自是欣慰不已,聂怀筠亦暗自松了口气——计划的关键节点,近了。
江厌离怀孕满三月,胎象稳固,金麟台正式对外公布喜讯,又办了一场小型的家宴庆祝。
金光善那日心情极好,多饮了几杯,宴后又不知听了哪个心腹的怂恿,或是自己按捺不住,借口“与友人小聚”,只带了少数几个贴身护卫,悄悄去了城外一处极其隐秘、专供权贵享乐的私邸。那里,早有精心安排的“惊喜”在等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