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背叛
大雷举着那块血玉,火光映得他脸庞通红,像烧着的炭。他咧着嘴笑,可那笑不达眼底,反倒透着一股子僵硬,像被人用线扯出来的。
“老四,咱兄弟一场,这宝贝我分你一半。”他往前走一步,“你砸心核,我得富贵,你得命,两清。”
我没动。
小六子突然插进来,挡在我前面:“大雷,你疯了?老蔫儿尸骨未寒,你就拿着他死换的东西来谈买卖?这哪是宝贝,是催命符!”
“你闭嘴!”大雷猛地推他,“你懂什么?我妹还在等钱救命,我娘躺在床上等药,我拼死进山,不就是为了这个?老四,你说句话!你到底砸不砸?”
洞里静得可怕。
老三坐在石头上,一言不,只是盯着我,眼神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低头看手里的斧头,斧刃上的黑血已经干了,可那滴血红还在跳,和我的心跳同步。我忽然明白——山鬼不急。它知道,人总会自己把刀递上来。
“大雷。”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真以为,砸了心核,你就能活着下山?”
“怎么不能?”他吼,“老蔫儿亲口说的!谁砸心核,谁得活路!”
“可他说的是‘半生富贵’。”我盯着他,“不是‘活命’。”
他愣住。
“你记得老蔫儿怎么死的吗?”我问,“他手里攥着心核,却死在山神庙门口——离出口就一步。他没逃掉。山鬼没让他走。”
大雷脸色变了。
“它骗你。”我慢慢站起身,“它用你想要的,换你命。你想要钱,它给你钱;你想要活,它给你幻象。可它从没说,让你活着。”
洞外风雪骤起,六行脚印在雪地上重新浮现,其中一行,正缓缓向山神庙移动。
老三忽然开口:“山鬼不杀贪婪的人,它只用贪婪的人。”
大雷猛地后退,把血玉塞进怀里:“我不信!我不信!我这就下山!我这就走!”
他转身冲进风雪。
小六子要追,我拦住他。
“让他去。”我说,“他走不了。”
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风雪里传来一声惨叫,像人,又像狼。
我们冲出去时,只看见雪地上一滩血,血里插着那块血玉,玉上刻着一个字:“贪”。
大雷的靰鞡鞋孤零零地躺在血边,鞋尖朝外,像在逃。
小六子跪在地上,突然哭出声:“他……他其实不是为钱……他妹早死了,他娘也走了……他就是不想承认……他进山,是为找老三……他说,老三答应过他,要带他挖到参王……”
我僵在原地。
原来,他也不是为利。
他是为“信”。
和我一样。
山鬼从不挑最坏的人下手,它挑的,是最“信”的人。
老三看着我,轻声说:“你信我吗?”
“我信。”我说。
“那你敢不敢跟我进山神庙?”他站起身,左耳的残缺在雪光下格外显眼,“真正的山鬼心核,不在树下,不在玉里,而在庙里那口棺材里。老蔫儿守了一辈子,就是怕有人打开它。”
“谁都能开?”我问。
“不。”他摇头,“必须是‘背信之人’。”
我盯着他:“你背信了?”
“我答应过你,不让你进山。”他苦笑,“可你还是来了。我背了信,所以,我能开。”
我们往山神庙走。
小六子跟在后面,一言不。
庙是石砌的,门是铁的,铁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上刻着:“信者入,叛者死。”
老三伸手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