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微再次醒来时,现自己躺在一张铁床上。
不再是那间潮湿恶臭的地窖,而是一间虽然简陋却干净许多的屋子。
墙角有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碗水和半碗看不清是什么的稀粥。
身上的伤口被包扎过了,虽然手法粗糙,但至少不再往外渗血。
她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踝——没有被绑着。
不对劲。
以孟鹤父女对她的恨意,怎么可能忽然转性,给她治伤,还挪到这干净地方?
江见微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脑中飞运转。
他们想干什么?留着她另有用处?等什么人?还是——
她一条条分析着可能,忽然,一个被她彻底忽略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
葵水。
她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江见微的呼吸一滞。
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她受伤、逃亡、扮男装混进公主府,桩桩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本就体寒,癸水向来不准,推迟个十天半月是常有的事,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这次…太久了。
和沈玦那一夜后,她逃得匆忙,逃得连给自己把一次脉的功夫都没有。
江见微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搭上自己的手腕。
脉搏跳动,一下,一下。
她凝神细辨,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滑脉。
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走盘——是滑脉。
江见微愣在那里,手还搭在腕上,指尖微微颤。
虽然方才分析时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可当这猜测被证实的一刻,她还是愣住了。
她怀孕了。
怀了沈玦的孩子。
这份认知如寒潭冰水,当头泼下,瞬间冻彻骨髓。
可下一刻,更汹涌的情绪在心底翻滚。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什么也感觉不到。
可就在那层皮肉之下,确确实实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无声无息地生长。
在这节骨眼上。
在被囚禁、被折磨、随时可能丧命的节骨眼上。
江见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孩子……不能留。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可她没有时间细究那是什么,只是强迫自己睁开眼,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孟鹤父女留着她,还给她治伤,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她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这孩子,是沈玦的。
而沈玦,是西晋的皇帝。
一个身怀龙种的女子落在他们手里,比任何刀剑都有用。
江见微的手缓缓覆上小腹,指尖冰凉。
她不是那种会被“母性”二字束缚的人。
她清楚得很,这孩子一旦生下来,就会成为无数人觊觎的棋子,就会重蹈她自己的覆辙,就会——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飞快地放下手,脸上恢复了一片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