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一愣:“社会治理那个理论?”
“对。”高育良停下脚步,“一栋楼有一扇破窗,如果不及时修补,很快就会有人打碎更多的窗户,最后整栋楼都会被破坏。反腐败也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漏洞如果不堵上,很快就会蔓延成系统性的溃败。”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直接对抗整个网络——那是以卵击石。我们要做的,是找到那扇‘破窗’,然后把它砸得更响,让所有人都看见。”
“破窗”祁同伟思考着,“老师指的是?”
“赵瑞龙。”高育良一字一顿,“他是这个网络最脆弱的一环。他疯狂,他恐惧,他已经开始失控。如果我们能抓住他,撬开他的嘴,就能撕开整个网络的第一道口子。”
“但柳远和会保他。”
“那就让柳远和保不住。”高育良的声音很冷,“赵瑞龙不是给你寄了子弹,打了威胁电话吗?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以涉嫌谋杀、威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罪名,公开通缉他。把事情闹大,闹到钟家都不敢明目张胆地保他。”
祁同伟眼睛一亮。这是个险招,但值得一试。赵瑞龙现在躲在暗处,如果把他逼到明处,柳远和就不得不和他切割。而一旦失去保护,赵瑞龙为了自保,很可能会吐出一些东西。
“但这样会打草惊蛇。”祁同伟说,“钟家、柳家会加强防备。”
“那就让他们防备。”高育良走回茶海,给两人的茶杯续上水,“我们不需要一下子扳倒所有人,只需要制造足够的压力,让他们内部出现裂痕。记住,这种利益联盟最坚固,但也最脆弱。一旦有人觉得自己的利益受损,或者风险大于收益,联盟就会从内部瓦解。”
祁同伟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一饮而尽。凉茶入喉,却让他感到一种清醒的炽热。
“老师,我需要您的帮助。”他放下茶杯,直视高育良,“在四九城,您的关系比我广,信息比我灵通。钟家、李家、柳家,这些家族的内幕,您能查到多少?”
高育良点点头:“我已经在查了。李家那边,李杰的父亲李刚明年要接任银监会主席,但现在中纪委已经收到了关于他的一些举报材料。虽然还不致命,但足以让他如坐针毡。”
“钟家呢?”
“钟正国明年到龄,正在争取全国人大的职务。他最在乎的是平稳着陆,最怕的是出事。”高育良顿了顿,“所以他才那么紧张吴海的案子,才会派柳远和去汉东灭火。”
“那柳远和本人”
“柳远和是个聪明人,但也是个现实主义者。”高育良分析道,“他为钟家做事,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利益。如果我们能给他更大的压力,或者更好的选择,他未必不会动摇。”
祁同伟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一场复杂的博弈,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这盘棋很大,对手很多,但他不再是一个人。
“老师,还有一件事。”祁同伟说,“沙瑞金那边我们该怎么应对?”
高育良思考了很久。
“暂时不要直接对抗。”他最终说,“沙瑞金现在是省委书记,是上级领导。我们要尊重组织程序,表面上要配合他的工作。但在关键问题上,要留一手。比如京州城市银行的案子,比如汉东油气集团的调查这些都要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不能完全交给省里。”
“我明白了。”祁同伟站起身,“谢谢老师。”
“同伟,”高育良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郑重地说,“这条路很危险,比上一世更危险。上一世你面对的主要是赵家,这一世你要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如果失败”
“如果失败,大不了再死一次。”祁同伟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但这一世,我不想再跪着活。”
高育良注视着他,良久,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我们就一起,跟这些人斗一斗。看看是他们的网结实,还是我们的刀锋利。”
离开文化部大楼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四九城的秋夜有些凉,但祁同伟的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
他坐上车,对司机说:“回京州,现在就走。”
“书记,这么晚了”
“越快越好。”祁同伟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有些事,不能等。”
刚进高铁站,祁同伟的手机就震动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心脏猛地一跳——屏幕上跳动着“裴一泓”三个字。
这位政务院常务副职,是他政治生涯中最重要的“护道者”,也是他最不愿在这个时候面对的人。
深吸一口气,祁同伟按下接听键,语气恭敬:“裴叔叔。”
“同伟啊,”电话那头传来裴一泓浑厚而温和的声音,“到了四九城也不来看看我这个叔叔?是嫌我老头子啰嗦,还是觉得我这个常务副职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话语中带着长辈的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心。祁同伟能想象出裴一泓此刻的表情——那张国字脸上一定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却锐利如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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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叔叔,您这是哪里的话。”祁同伟连忙解释,“这次回来是临时决定,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拜访您的。”
“临时决定?”裴一泓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是汉东的事情太棘手,还是有人给你压力太大,让你不得不回来搬救兵?”
祁同伟心中一凛。裴一泓的消息果然灵通,自己刚到四九城几个小时,他就知道了。
“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祁同伟谨慎地选择措辞。
“那就别等明天了。”裴一泓不容置疑地说,“现在就来家里,我让阿姨准备几个菜,咱们边吃边聊。你裴婶前几天还说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