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钟正国同志的签字,是职务行为。”周汉昌说。
“是职务行为。”何胜利点头,“但职务行为不必然排除个人责任。方案的具体内容由工信部起草,钟正国同志会签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而这份方案,恰恰是为赵瑞龙的公司量身定制的。”
周汉昌微笑:“量身定制,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何胜利翻开卷宗:“方案第四条第款,将原本需要公开招标的稀土出口配额,改为‘定向支持具有海外资源开经验的重点民营企业’。全汉东符合条件的,只有赵瑞龙一家公司。方案起草人承认,这个条款是应钟方要求加入的。”
周汉昌没有说话。
另一位常委开口了,是省委统战部部长柳政。
“何书记,”柳政是钟小艾的丈夫,先是接任祁同伟的京州市市长,但是任期满后没有如愿以偿的接任京州市市委书记,反而只能接了汉东省的统战部部长,进入常委班子,他一直憋着一股气。“我不是质疑专案组的工作,但有个细节想请教。钟方同志为什么能‘要求’工信部为他量身定制方案?他在央企工作,不是政府部门,有什么权力干预部委决策?”
何胜利看着他,没有立即回答。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暗藏陷阱——如果何胜利说“钟方通过其父的影响力干预部委决策”,就等于在公开场合指控钟正国滥用职权;如果说“目前还在调查中”,就等于承认专案组证据不足。
吴栋梁接过话头:“王部长,钟方与工信部相关人员的具体关系,我们还在深挖。目前掌握的情况是,方案起草人陈某某是钟方的大学同学,两人保持多年密切联系。陈某某因女儿留学需要,接受过一笔五十万美元的‘借款’,这笔钱最终可以追溯到赵瑞龙的离岸账户。”
柳政点点头,不再追问。
会议室里短暂的安静。
常务副省长李达康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浑厚:“吴部长、何书记,专案组的工作,省委是肯定配合的。今天请你们来,不是为了挑刺,是为了把后面的事情理顺。”
他顿了顿,环视在座的人:“钟方同志不幸去世,社会上传了很多话,有些很不好听。我的建议是,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把善后工作做扎实。该向家属通报的,尽快通报;该公开澄清的,择机公开澄清。不能让谣言牵着鼻子走。”
何胜利点头:“李省长说得对,我们正在准备善后方案。关于钟方同志遗体火化、追思活动安排,建议由省委办公厅牵头,专案组配合。”
“可以。”李达康看向省委秘书长,“这件事老张你来抓。”
省委秘书长张明礼点头。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但吴栋梁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周汉昌再次开口。
“何书记,”他的语气依然平和,“还有一个问题,我在下面听到不少反映,今天当面请教。钟方同志被依法拘传,这是专案组的职权,我不质疑。但拘传的时间、地点、人员配置,是不是有优化的空间?”
他顿了顿:“他是华x集团的正厅级总经理。就算要抓,能不能在白天、在办公室、由熟悉他的同志去做工作?为什么一定要在凌晨、像抓刑事犯一样?”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何胜利看着周汉昌,一字一句:“周书记,拘传的时间、方式,是经过周密研判的。钟方同志长期负责协调政法工作,对公安机关的办案手段非常熟悉。他反侦查能力强,曾经多次规避调查。我们选择在凌晨、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实施拘传,是为了确保行动成功,避免意外。”
“避免意外?”周汉昌重复这四个字,语气依然平和,却像一把钝刀,“那钟方同志现在在哪里?他有没有意外?”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甩在何胜利脸上。
田国富开口了。
“周书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钟方同志牺牲时,我在现场。我以党籍担保,专案组没有对他实施任何强制手段,没有进行疲劳审讯,没有限制他休息的权利。他跳楼前和我交谈了十九分钟,思路清晰,情绪平稳。他选择跳楼——”
田国富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是他自己的决定。”
周汉昌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培生没有参会,但他在四九城说过的那句话,此刻回荡在许多人脑海里——“田国富在现场,他是干什么吃的?”
沙瑞金放下茶杯。
“老田,你也在现场。”他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钟方跳楼前,跟你说了什么?”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
“他交代了瑞士银行账户,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倒序。”他没有说钟方最后的笑容,没有说那句“游戏才刚开始”,也没有说那封遗书,“他还让我转告他父亲——他辜负了父亲的教诲。”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嗡鸣。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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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继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