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操场“官宣”事件和那带着醋意与委屈的一脚之后,夏以栀与林泽之间,那道本就存在的裂痕,仿佛被骤然投入冰窖,迅冻结、拓宽,演变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冰冷鸿沟。
她不再仅仅是“忙碌”和“疏离”,而是近乎彻底地将林泽从她的日常视野中抹去。
早晨,她不再在校门口等他,也不再准备那盒熟悉的草莓牛奶。
林泽有时会故意提前或延后,在她可能出现的时段徘徊,却总是一次次落空。
偶尔在公交站远远瞥见她的身影,她也总是迅转过头,或者戴上耳机,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课间,她的座位周围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要么趴在桌上小憩(林泽怀疑她只是不想面对外界),要么和几个同样打扮入时、似乎也与“极乐会”边缘有所接触的女生低声谈笑。
那笑容明媚,眼神流转,是林泽熟悉的“表演状态”。
但当他的目光无意中与她交汇时,那笑容会瞬间冷却,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然后迅移开,仿佛他只是教室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放学后,她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再有任何借口,不再有任何眼神交流。
铃声一响,她便以最快的度收拾好东西,如同逃离般离开教室,汇入人流,走向那个林泽已知晓却无力阻止的方向——旧教学楼,或者城市其他更隐蔽的角落。
他们之间的对话,几乎降为零。
必要的交流,比如值日安排、老师临时通知,都由同桌或班干部转达。
即使偶尔在狭窄的过道迎面碰上,她也会立刻垂下眼帘,侧身快走过,留给他一个冰冷而陌生的侧影,和一股愈浓郁、甜腻到令人窒息的香水味。
林泽感觉,那个会对他笑、会对他抱怨、会在雨中自然靠近他分享一把伞的夏以栀,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消逝、风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妆容精致、衣着时髦、眼神疏离、周身笼罩着秘密与危险的陌生少女。
这种“失去”的感觉,比之前因猜忌而产生的痛苦更加钝重,更加绵长。
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东西从指缝间流走,却连抓住的资格和理由都正在被对方亲手剥夺的无力感。
他知道,那天的“官宣”和后续的流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在她看来,在她可能正承受着巨大压力和危险的时刻,她的“青梅竹马”非但没有理解她、支持她(尽管他自以为是的“质问”和“跟踪”在她眼中或许正是相反),反而迅和另一个耀眼出色的女生“在一起”了。
这无异于一种背叛,一种将她推向更孤立境地的推力。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是为了调查,是为了保护她。
但叶薇严厉警告过他绝对不行。
任何试图向夏以栀透露调查信息的举动,都可能被顾野的人察觉,可能破坏她的卧底行动,甚至直接危及她的安全。
他只能沉默,只能承受她冰冷的视线和日益遥远的距离,将所有的解释和担忧死死压在心底,压得他胸口闷,夜不能寐。
他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和精力,投注到与叶薇的调查中。
至少在那里,他还能感觉到自己在为她做点什么,还能从叶薇冷静的分析和不断获取的线索中,触摸到那个真实夏以栀可能存在的轨迹。
另一方面,叶薇关于“恋情”伪装的策略,开始全面实施。
既然“官宣”了,就要做得像样,才能彻底杜绝怀疑,为他们频繁且可能越来越隐秘的接触提供完美掩护。
叶薇增加了与林泽“在一起”的公开时间和频率。
午餐时间,她不再独自去图书馆或僻静处,而是会“自然而然”地坐到林泽对面的空位。
两人通常不怎么说话,叶薇要么看书,要么快在平板上处理信息,林泽则食不知味地吃着饭,偶尔低声交流一两句调查相关的内容,在外人看来,却像是情侣间低声细语的亲密。
放学后,他们常常“结伴”离开学校。
有时是真的去“沉默咖啡馆”或图书馆讨论案情,有时则只是并肩走一段路,在某个岔路口分开,各自去完成叶薇分配的任务(比如林泽去确认某个地点,叶薇去接触某个线人)。
但落在同学眼中,这无疑是“约会”的铁证。
叶薇甚至在周日的白天,约林泽去市立图书馆——一个公共场所,但区域广阔,易于寻找安静角落。
名义上是“一起复习”,实际则是梳理一周来的线索,制定下一步计划。
他们会选择靠窗的、有绿植遮挡的位置,摊开书本和资料,低声交谈,一坐就是大半天。
偶尔有认识的同学经过,看到他们“专注学习”的样子,也会投来“果然是一对学霸情侣”的羡慕目光。
林泽起初极不自在。
和叶薇这样出色的女生“扮演”情侣,走在校园里接受各种目光的洗礼,让他压力巨大。
尤其是想到夏以栀可能看到的情景,更让他心如刀割。
但叶薇的态度始终坦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专业”。
她将这种“亲密”视为任务必要的一部分,执行得一丝不苟,没有半点扭捏或尴尬。
她的冷静感染了林泽,也逼迫他不得不尽快适应这个新角色。
渐渐地,林泽现,这种“伪装”也并非全无好处。
至少,他们碰面商议变得更加方便和安全了。
不用担心再被周玲那样的同学撞见后刨根问底,也不用费心寻找极其隐蔽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