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很快,几乎是以一种逃离的度将书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身,拎起书包就朝教室后门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背脊挺直,头微微昂着,马尾辫在脑后随着步伐划出略显僵硬的弧线。
她经过林泽座位旁边的过道时,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朝他这边瞥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然而,就在她即将完全走过他身边,两人的距离最近的那一刻——
“哎哟!”
林泽的小腿胫骨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结实的刺痛!那力道不轻,精准地踢在了骨头最外面、皮肉最薄的地方。
“嘶——”林泽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完全没防备,痛呼脱口而出,下意识地弯腰,用手捂住了瞬间火辣辣疼起来的小腿。
肇事者——夏以栀,却像什么都没生一样。
她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凝滞或慌乱,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度和节奏,径直走出了教室后门,汇入了走廊里放学的人流。
只有她微微扬起的、线条优美的下巴,和那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在夕阳下泛着柔和光泽的马尾辫,在空气中划过一个清晰、倔强、甚至带着点……傲娇的弧度。
她没有回头。
没有道歉。
没有解释。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丢过来。
仿佛刚才那精准而用力、足以留下淤青的一脚,只是林泽自己不小心,在桌子下面撞到了坚硬的桌角。
但林泽知道不是。
那力道,那角度,那时机——恰好在他毫无防备、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候——分明是故意的。是计算好的。是带着情绪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关于他和叶薇“在一起”的“官宣”?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疼痛,击中林泽混乱的大脑。
她在生气。
她在用这种幼稚又粗暴、属于他们小时候闹别扭时她才会用的方式,表达她的不满和……生气。
如果她真的完全沉浸在那个“极乐会”的世界里,真的如她表面表现的那样,对他疏远、冷淡、甚至厌恶,真的已经割舍了过往的一切,那她又何必在意他和谁“在一起”?
何必为这种无聊的校园绯闻生气?
何必……踢他这一脚?
这一脚,踢碎了他这些日子以来因她的变化而产生的部分痛苦和猜疑,却也踢出了更多、更复杂的困惑和一丝……不该有的、微弱的希冀。
她还在意。
至少,没有完全不在意。
这个现并没有让林泽感到轻松,反而让他的心更加揪紧,情绪更加纷乱如麻。
她在那样危险的环境里周旋,面对着顾野那样居心叵测的人,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深海”派对的恶意计划……在这样紧绷的、随时可能失控的境地下,她竟然还会因为听到他和别的女生“交往”的流言(即使是假的)而生气,而用这种方式泄?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她多少未曾言明、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清晰意识到的情感?
是对过去青梅竹马情谊的不舍?
是对他“移情别恋”(在她看来)的失望和委屈?
还是……更多?
同时,强烈的担忧再次攫住了他。
她现在情绪不稳,会不会影响她在顾野面前的伪装?
会不会因为这一时的情绪波动而做出不理智的举动,从而暴露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林泽站在原地,揉着估计已经青紫了一小块、仍在隐隐作痛的小腿,望着空荡荡的教室门口,夕阳将走廊映成一片温暖的橙黄,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混乱的内心。
小腿的疼痛渐渐变成一种迟钝的闷痛,但心头的波澜却愈演愈烈,难以平息。
叶薇用一句冷静的“约会”,堵住了流言,为调查赢得了掩护,却也无意间,在他和夏以栀之间,投下了一颗巨大而扰人的石子,激起了层层难以平复的涟漪。
而夏以栀那带着醋意、委屈和倔强的一脚,则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让他看到了潭水之下未曾冻结的涌动,也让原本就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关系,又多了一分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与痛楚。
调查要继续,危险的“深海”正在逼近,顾野的恶意计划如同悬顶之剑。
而此刻,他还不得不背负起这场由侦探的“高效”策略引的、令人心情无比复杂的“恋情”伪装,在同学们的目光中扮演一个“幸运”的男友,在夏以栀无声的谴责和可能因此面临更大风险的担忧中煎熬。
他叹了口气,那气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所有难以言说的重量。背起书包,小腿的疼痛让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一瘸一拐地挪出教室。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地投射在空旷的走廊墙壁上,孤单,落寞,又充满了理不清的愁绪、责任和深不见底的忧虑。
前路漫漫,黑暗涌动,而这刚刚开始的“恋情”伪装,究竟是保护色,还是另一重意想不到的枷锁?
林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为了那个可能正在黑暗深处独自奋战的女孩,也为了厘清这团纠缠着危险与情感的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