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推开家门,屋里一片寂静。她随手把行李包放在门边的椅子上,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熟练得像已经重复过千百遍。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摆着一个苹果,旁边是半杯水。这是她上周离开时,母亲留在这里的样子。
她没有开更多的灯,借着客厅的光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双人床上只有一个枕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辉子的照片,那是他们结婚第二年去海边拍的,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开心,手臂搭在她肩上。小雪拿起照片,用袖子轻轻擦了擦表面,其实并没有什么灰尘。母亲每周都会来打扫,她知道。
厨房里传来冰箱的嗡鸣声。小雪走进去,打开冰箱门,里面塞满了母亲准备的菜。一盒盒用保鲜膜包好的饭菜整齐排列着,标签上写着日期。最外面一盒上贴着“今天吃”的纸条。母亲总是这样,生怕她在路上饿着,又怕她回来没东西吃。
小雪拿出那盒饭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等待的几分钟里,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这个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家。墙上还挂着他们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婚纱,辉子穿着黑色西装,两人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那时候谁能想到,一场车祸会改变一切。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小雪取出饭盒,坐在餐桌前慢慢吃。是母亲做的红烧排骨和清炒西兰花,都是她爱吃的。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她知道必须吃,明天还要去医院,她需要力气。
饭后,小雪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她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景。从十五楼望出去,能看到远处医院的灯光。那座白色大楼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七楼神经外科病房的窗户还亮着灯。辉子就在其中的一间病房里,已经躺了整整o天。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周五,辉子下班后开车去接她,说要给她一个惊喜。他们约好要庆祝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可是惊喜没等到,等来的是交警的电话。医院里,医生说了很多专业术语,她只听懂了一句:脑部严重损伤,昏迷指数分,情况很不乐观。
最初的日子里,她辞了工作,天天守在病房外。医生一次次谈话,家人们轮流劝说,最后她还是回到了北京的工作岗位。主治医生说,昏迷时间越长,醒来的可能性越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她需要工作,需要赚钱支付昂贵的医疗费用,也需要一点正常的生活,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正常。
每个周五下班后,她都直奔火车站,坐最后一班动车回来。周日晚上再坐最晚的车回北京,周一早上直接去上班。这样的往返已经持续了六个月零十一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来的消息:“到了吗?吃饭了吗?明天几点去医院?”
小雪回复:“到了,吃了,九点去。”
母亲很快又来:“冰箱里有水果,记得吃。明天我给你带早饭。”
她没有再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半,该洗澡睡觉了。明天要早起,她要在医生查房前赶到医院,听听这一周的情况。
浴室里,小雪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才二十九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黑眼圈即使用粉底也遮不住。她把头扎起来,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一路的疲惫,却带不走心里的沉重。
o天。她每天都在数日子。有时候会想,如果辉子醒了,会不会怪她在他昏迷期间还去上班?会不会觉得她不够爱他?可是如果她不工作,医药费怎么办?康复治疗怎么办?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找不到答案。
洗完澡,小雪穿着睡衣回到卧室。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的小台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她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辉子昏迷后她开始记的日记,里面写满了每天生的事,医生说的话,辉子细微的变化——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变化。
翻开最新的一页,她拿起笔。
“月日,周六,辉子昏迷第o天。我回来了,坐了小时分的火车。今天没能去医院,到医院时已经八点四十,大门关了。妈准备了很多菜,我都吃了。明天九点去,要问问医生这周的情况。王护士上周说辉子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虽然医生说是神经反射,但我还是想亲眼看看。北京这周降温了,我给你买了条新围巾,是你喜欢的灰色。希望你能早点戴上它。”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才继续写道:“今天我在地铁上看到一个男人,背影很像你。我跟着他走了两站,才现不是。我知道这样很傻,可就是忍不住。快过年了,妈说今年要在医院陪你过年。我说好。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要在一起过年。”
日记写完,小雪合上本子,放回抽屉。她关上台灯,在黑暗中躺下。床很大,空荡荡的。她侧过身,习惯性地朝左边挪了挪,那是辉子平时睡的位置。被子里有阳光的味道,母亲肯定今天刚晒过被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小雪盯着那道月光,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辉子紧张得说话都结巴;想起求婚那天,他跪在地上,戒指盒都拿反了;想起婚礼上,他们互相承诺无论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
“我会等你,”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不管多久。”
闭上眼睛前,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她可以去看他了。
呼吸渐渐平稳,小雪睡着了。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照亮了婚纱照里两张年轻的笑脸。这座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医院的灯光还在夜色中亮着,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守护着那些等待奇迹的人们。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医院的神经外科病房里,辉子静静地躺着。监护仪出规律的声音,屏幕上绿色的波浪线平稳地起伏着。窗外的月光也照进了这间病房,落在他紧闭的眼睑上。他的手指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到连监护仪都没有捕捉到这个信号。夜班护士正在走廊尽头的护士站写记录,没有看到这一幕。
夜晚还很长,但黎明总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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