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金孔雀和风来镜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全部注意力都在季寻身上。
兰辞乌黑沉静的眼睛盯住季灵泽,手掌移到腰间的短刀上,无声表达了自己对她的态度。
季灵泽朝他摆摆手,又退后了一点,示意他自己没有攻击的企图,她托着下巴,眼珠转动,一眨不眨地看向凤无霜,道:“我只是好奇您的回音阵,那些花可以在瞬息间化作飞镖,杀死佩戴者,您给我们就罢了,为什么还要给凤无霜呢?”
像是有一道雷电劈中了凤无霜,夺走了她将说出口的所有话,她怔怔地抚上耳畔的花,干哑地问身边的人:“是……是真的吗?”
兰辞静静地看着凤无霜,他没有说任何话,但凤无霜已经从他的眼睛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看着她的眼睛里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心虚,那种目光曾经无数次被凤无霜旁观过,却是第一次自己体验到。
“为什么?”凤无霜茫然地问。
是她哪里做错了吗?
是她做得不够好吗?
是……她带领的玉虚宫在仙选大会上获得了垫底的名次,因此被家族厌恶了吗?
兰辞眼帘轻抬,搭在刀上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在这个瞬间凤无霜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本能的求生欲促使她一把扯下耳畔的花远远扔出去,然而那朵花没有变成锋利的飞镖,而是像一朵普通的花一样晃晃悠悠地落了下去。
凤无霜骤然停止的心跳终于又恢复了跳动,她脸色发白地看向兰辞,希冀这只是一个玩笑。
但是兰辞皱了一下眉,一贯平静的脸上闪过意外的神色,他沉沉地朝季灵泽投去视线。
季灵泽指尖夹着一枚飞镖,那枚飞镖颤动不休,仿佛受到召唤,但被季灵泽牢牢地握着。
“你在找这个?”
她微微勾起嘴角,手中用力,飞镖应声而碎。
兰辞平静地与她对视。
而季灵泽毫不畏惧地看了回去。
“你们家族的弟子,在你们眼里算是什么?”她松开手,任由手中的碎片掉落,“明明正在为你们出生入死,但只要没有获得想要的答案,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放弃吗?”
她微笑地望向惊魂未定的凤无霜,冷静而嘲讽地道:“你方才不该问他的,你应当坚定地驳斥我,在你问他‘是真的吗’的那一刻,不忠的罪名已经成立。”
她站起身,瞬移到凤无霜面前,向她伸出手。
凤无霜颤抖的眼眸里映出季灵泽乍然放大的脸,那些玩世不恭的表情从她脸上褪去,此刻,她从容,平静,眸中带着掌控一切的睥睨。
“所以,你是继续在他旁边送死,还是到我这里来?”
第69章
凤无霜迎着季灵泽的目光,整个人犹如置身于悬崖之上,那些跟随了她两百年的东西,那些曾让她骄傲的东西,在此刻轰然倒塌。
当她回首看去,才发觉凤家给她的东西已经刻在了她的血肉里,与她融为了一体。
她可以一掷千金,可以硬刚其他门派弟子,可以在仙灵城拥有无数赞誉和艳羡的注视……人们都说她是玉虚宫的大小姐,羡慕她有任意妄为的权力,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的人生差一点就不属于她。
在凤家,天资最优秀的弟子能受到最优厚的资源,修行速度自然也会更快,而他们这一代的弟子中,天资最高的人是凤潇潇。
直到凤潇潇的母亲叛变,凤潇潇也跟着被逐出家族,凤无霜取代了凤潇潇,得到了那些资源。
她不相信自己比凤潇潇差,为了让家族认可她的能力,她不分寒暑地学习与凤潇潇一样的鞭子,竭力超过她,终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家族的认可,然而就在今天,就因为她没有做出让兰辞满意的回答,这一切全毁了。
凤家最痛恨背叛,因为凤夺珠的背叛带给了凤家迄今为止最大的损失,他们要的是忠诚,绝对的的忠诚、永远不会怀疑的忠诚。
凌七方才当着兰辞的面所说的那段话,不仅是说给兰辞听,更是说给凤家听,她彻底断绝了凤无霜还能回到家族的最后一点希望。
凤家不会再相信凤无霜了,尤其在这番话后。
凤无霜低着头,脸颊边垂落的额发挡住了她的神情,让她的声音更加尖锐刺耳:“我有的选吗?谁让你告诉我这些了?你是故意挑拨我和家族的关系对不对?!就算你告诉了我也不会为你做事的,你这个散修出身卑鄙无耻的小人!!!”
骂完凌七,她又愤怒地看向兰辞,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凤家没有命令,你凭什么私自对我动手?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凤家麾下的一条狗罢了,我才是真正的凤家人!你给他们做事做久了,真把自己当主人了!?摆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此刻她不仅恼恨,还在恐惧。
恼恨凌七为什么不继续骗她,又恐惧她赤裸裸将这一切都说出来,彻底断了她回家的念想。
如果她不说出来,凤无霜可以继续当她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继续自得于家族对她的优渥待遇,继续为家族卖命,可是季灵泽把一切都挑破了,别说是家族里人,就连她自己也情不自禁地问自己——
她真的能继续忠诚下去吗?
这么多年被利用,被和凤潇潇比较,她心底真的没有一刻、一个瞬间,对家族产生过怨愤吗?
面对歇斯底里的凤无霜,其余两人显得十分淡定。
季灵泽浑不在意地笑笑,她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兰辞,对他道:“按她的话,你迟迟没有对我出手,是因为没收到家族的命令吧?如果我铁了心要保凤无霜,你会忽视家族的命令杀我吗?”
兰辞在这个时候开了口,他平静坦然:“不会。”
季灵泽点了点头,在凤无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猝然伸手,瞬间将她敲晕过去,然后拎着她,堂而皇之地横穿打得正火热的战场。
正在与季寻激战的金孔雀与风来镜:“……”
当他们是死的吗?
金孔雀与风来镜猝然出手,一道金针与一道风刃同时向季灵泽打去,却在半空中被一束冰凌强势挡住。
冰凌挡住这一击时碎裂,细碎的冰渣掉落下来,在快要落到季灵泽身上时化作纷纷扬扬的雪。
季灵泽在雪中转过头,朝这两人无辜地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