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无霜快走几步跟了上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声问道:“她还活着吧?”
凤潇潇瞥她一眼:“好着呢,不必担心。”
“谁担心了!!”凤无霜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叫嚷起来,“我管她死没死!”
南宫策太阳穴突突地跳:“闭上你的乌鸦嘴。”
洛川在旁边看得稀奇,仙选大会上争锋相对的几个人,现在居然能“和谐”地共事,忍不住笑起来。
他一笑,这几个人意识到还有尊者在旁边,顿时静若寒蝉,变成了三只沉默的鹌鹑。
一行鹌鹑就这样踏上了去仙灵城的路,从沧山派到仙灵城路途遥远,坐飞马车也需要过一阵子。
但洛川随手扔出一张符纸,符纸上的青鸾便飞了出来,他们齐齐坐在巨大青鸾的脊背上,青鸾张开翅膀,一路朝仙灵城而去,不消多久,象征着沧山派的那座山,便消失在了几人的视线中。
洛川的传音石忽地再次震动了起来,他立即拿出来,以为是季灵泽,没想到却听到了一道清冽冷静的嗓音:
“她在仙灵城?”
洛川手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传音石甩出去。
季灵泽只传音给他,意思很明确了,就是不想让正在养伤的郁泊舟知道这件事,他特意没跟郁泊舟说,他上哪儿知道的消息?!
郁泊舟的声音很低,有些压不住的虚弱,条理却十分清晰:“你不要以这张脸进入仙灵城,让你身边人也都换一张脸。为了那颗内丹,郁家必会派不少人去看守她,你们直接杀去郁家府邸,逼郁家调用一部分人手去府邸中,我们再将她带出。”
洛川笑道:“我正有此意,只不过我有一点私心,想先去洛家搅一搅浑水。”
郁泊舟咳嗽了几声,语气有些无奈:“好吧。”
挂了传音石,洛川的目光环顾了一圈,落在了凤潇潇身上:“你把这件事告诉谁了?”
凤潇潇老实道:“告诉我师尊了。”
好嘛,破案了,凤潇潇告诉了凤迟,按照凤迟的谨慎性子,必然又去找了季灵泽现在的正经师尊郁泊舟,兜兜转转,还是让郁泊舟知道了。
不过凤迟既然选择主动告知郁泊舟,就意味着她并不打算置身事外。
三个尊者,同时盯上了洛郁两家。
*
比起正在往仙灵城赶的这些人,季灵泽十分悠闲。
她被关在屋子里,四周全是看管她的修士,却一点也不见有焦躁不安,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找外头的出窍期修士单方面聊天,聊累了就磨剑,过得甚至还挺滋润。
这种反应更让郁家与洛家断定了她有后手,更谨慎了,是以虽然她吵得外头的出窍期修士一个头两个大,但没有一个人敢先对她动手,生怕第一个动手的人会引来季灵泽的报复。
季灵泽就这么悠哉悠哉地过了一整天,直到晚上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小憩,窗户再次被人推开,扭头看过去,居然是郁观。
短短几个月没见,郁观已经从金丹大圆满升到了分神中期,速度不可谓不快。
季灵泽眯了眯眼睛,走过去倚靠在窗边,含笑看着郁观,刚开口想打招呼,就见郁观手中的扇子突然出手,犹如一扇盘旋的飞镖,直接击中了房顶上的珈蓝尾羽,尾羽脱落的刹那,四周的出窍期修士立马惊醒,全部往窗前涌了过来。
郁观脸色苍白
,扇子回旋到他手中,他强撑着又甩出一扇,水流顺着扇子的边缘激射而出,刹那击穿了他们头上的片瓦,把房顶掀了个底朝天。
“跑!!!”
郁观只来得及嘶吼了一声便昏倒在地,眼看着后面的出窍期修士就要赶到,季灵泽拎起他的后颈衣服,像是提溜起一只小狼崽子一样直接把他拎了起来,御剑就从被掀翻的房顶上窜了出去。
按照她的原计划,她是不想这么早出去的,她把事情告诉了洛川,洛川本来就和洛家有旧仇在,必然会选择先针对洛家,洛家一乱,郁家就会趁机把她捎回去,季灵泽则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进郁家内部,好好查一查百年前的桩桩旧事。
谁想到,郁观实在是有点讲义气讲得出人意料了,他方才那两招,别人看不出来,季灵泽却能看得出来,在使用出灵力后,他被同等灵力反噬了,简直是豁出了一条命在帮她逃跑。
郁观都已经配合到了这个地步,季灵泽不逃一下都有点对不起他了,她只得推翻了自己脑子里的计划,拎起郁观就开始狂奔。
身后一溜的出窍期修士紧追不舍,季灵泽御剑御出了最快速度,快成了一道缥缈的影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地窜过大半个仙灵城,目标明确,直接向着万象宗冲去。
跟在她身后狂追的出窍期修士们,渐渐有几个郁家的修士停了下来,见势不对,面面相觑。
不对啊,她这个方向……难不成,是去自投罗网的吗?
第99章
季灵泽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面前她再熟悉不过的山门。
重峦叠嶂,峰回路转,巍峨高山上坐落着气派的殿宇,漫山遍野的青葱树木摇曳,山门前,两座青龙雕像栩栩如生,八百年过去了,它们肃穆崭新,不见岁月的踪迹。
就好像她只是贪玩下凡,游历了一圈,现在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宗门。
马上就会有须发皆白的老头凌霄子笑眯眯地从山上跑过来,问她这一次游历有没有给师父带点孝敬的东西,莫哀则安静地跟在凌霄子后面,矜持又有点小得意地凑到她耳边,说她学会了新的剑法,想给师娘展示。
不远处的郁泊舟默默站着,直到她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才低声喊住她,告诉她落下的课业可以找他补。
一晃经年,万象宗依旧与原来一样,但是莫哀和凌霄子都已经故去,而她也不再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一次回来,等待她的是郁家家主郁长松与那个劝她不要抵抗的黑衣人,他们站在从前莫哀和凌霄子站着的地方,对她刀剑相待,严阵以待。
满面是血的郁观慢慢清醒过来,他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看清了季灵泽来的地方,瞳孔大震。
季灵泽一步步拾级而上,走过漫漫长阶,走到山门前,停住步子。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镌刻着“万象宗”三字的匾额,良久,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