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长松手心里冒出了一些汗意,戒备而紧张地看着季灵泽:“你要做什么?”
季灵泽笑道:“不做什么,只是感叹,一晃经年,万象宗居然没怎么变。”
郁长松一愣,他并不记得凌七什么时候来过万象宗,但此刻他顾不上去深思她的话,只是勉强地笑了笑,接话道:“凌仙友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这种时候,不与我们作对才是最好的。”
季灵泽拔出腰间的佩剑。
郁长松脸色大变,当即后退,而他旁边的十二个出窍期修士当场拔出武器,十二道灵力在空中同时对准了季灵泽。
季灵泽散漫地笑起来,她手腕一转,将佩剑塞给了郁观。
郁观盯着手里的佩剑发愣,就听季灵泽道:“你代我拿一下进宝。”
“什……什么?”
季灵泽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特意买的新剑,当初不是说好了要叫进宝吗?”
从前的戏言在这个时候被翻出来,郁观先是一怔,而后鼻子便是一酸,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沙哑道:“对不起。”
季灵泽语气温和:“我都知道了。”
她知道什么了?
郁观攥着剑的手顿了顿,还没有问出口,就见白衣女子从容抬步走进山门,在那些随时准备杀了她的修士簇拥下,从山道,向着大殿的方向走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柄上尚有一丝余温,抬头再望去时,便只见满山的青,长阶上乌压压的一队黑,与走在最前面那个人,一身干净的白。
他的目光定在那一抹白衣上,片刻后才移开。
他被困在混沌之中,受尽桎梏与折磨,直到此刻,他想,他终于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了。
*
凤迟来到凤家的时候并没有事先告知,凤潇潇是跟着她来的,她眼睁睁看着她师尊在凤家紧闭的大门前思索了片刻,拔出随身神武九天怒尺,一尺子扇过去,直接敲碎了凤家的大门。
凤潇潇目瞪口呆。
大门的碎裂声引来了一群凤家子弟,很快便有人去禀报凤家家主,不一阵子,凤家家主就匆匆而来。
凤家家主凤乐音神情难看地向凤迟点了点头,却没有对那扇损坏的大门说什么,只是道:“真人怎么也不差人说一声就来了,我们也好出去迎接。”
凤迟平静地道:“不必迎接,我此次前来是有事情要与你商议。”
凤乐音看了看四周的弟子,向凤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有事单独说,凤迟道:“潇潇不是外人,让她一起吧。”
凤乐音看了一眼凤潇潇,显然是想要拒绝,然而凤迟深深看了她一眼,凤乐音的神情便僵住了,她勉强地笑笑:“算了,随你。”
这是凤潇潇被逐出凤家后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再次进入,没有人再敢当着她的面说她是魔修的后裔,天生的坏种,他们对她毕恭毕敬,或者说,是对她的师尊毕恭毕敬。
凤迟与凤乐音绕过了弟子修炼的地方,一路走到了凤家的禁地,这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得见三人的呼吸声。
凤乐音抬手按在了一块足有半人高的石壁上,一道若隐若现的火光顺着她五指的轮廓亮起,禁地的大门洞开,热浪扑面而来,即便是站在外头,也能感受到里面那种足以将人融化的温度。
凤迟皱眉,道:“我之前来时,朱雀阵的煞气还没有这么重,你们投内丹了吗?”
凤乐音立即道:“近来没有再投内丹进去了。可是你也看到了,只要不用内丹供养它,它的力量就会逐渐不受控制,扶摇,我知道你看不惯家族的行径,但有时候不是我们要做这些事情,是形势所逼。”
她们身后,凤潇潇震惊地看着禁地中的景象,一时失去了言语。
冲天的火光中,朱雀神兽的身影沐浴着火光引颈长鸣,尖利的鸣叫声犹如锉刀刺入人的耳膜,即便隔着一层禁制的保护,但依旧令她感受到了一丝切骨的疼痛,仿佛被什么庞然大物所盯上,几乎让她后颈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这就是凤家祭拜信仰了这么多年的朱雀阵?
她毫不怀疑,如果没有那层岌岌可危的禁制,朱雀阵会毫不留情地吞噬掉整个凤家。
凤迟抬手按在那层无形的禁制上,重重灵力从她的掌心渗出,没入禁制深处,禁制的力量强了几分,死死地压制住那些向上窜的火光,覆盖住尖锐刺耳的鸟鸣,与此同时,凤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下去。
“师尊!”凤迟踉跄了一下,凤潇潇一把扶住她,声音颤抖,“这是怎么一回事?”
“朱雀阵的煞气与日俱增,我们至今不知道原因,从前有凤凰赐予的力量压制,自从这股力量消失后,族中就开始以内丹供养它。”凤迟捂住唇咳嗽了两声,无奈笑笑,道,“我不愿这么做,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朱雀阵吞噬掉整个凤家,只能结出禁制,以自己的灵力为媒介,暂时压制住它。”
凤乐音深深看着凤潇潇,低声道:“其实你娘当初的内丹就是供养它的好材料,可惜你娘不愿意为了家族牺牲一下,若是有你娘的内丹在,朱雀阵也不至于如此动荡。”
一席话说得凤潇潇心头火起,她冷冷地看着凤乐音:“家主,你也已经出窍大圆满了,为什么不献出自己的内丹?”
“那不一样,”凤乐音被她呛得一顿,没料到曾经在自己面前哭着求凤家不要放弃自己的女孩,现在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顶撞自己,不自然地掠过了这个话题,“扶摇,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凤迟道:“围剿凌七的事情,你参与了多少?”
凤乐音
不想她是为此事而来,不由沉默。
凤迟脸上的淡淡笑意便没入了那双眸子里,化作了审视的目光,她一寸寸打量着凤乐音,道:“你知道了凌七的内丹是世间罕有的五行内丹,就算争不过洛郁两家,但也动过手吧?”
她语带讽刺,凤乐音一咬牙,干脆承认了,她直直望着凤迟,咬牙道:“对,我是派出过兰辞要杀她,我不像你,你自诩清流,嫌恶我们的做法,一心想要脱离家族,但我不一样,我是凤家的家主,凤家决不能在我手上消亡,即便脏了手又如何,只要能保住凤家,我没什么不能做的。”
她语气激动,凤迟脸上却没有动容之色,她道:“你不是想要保住凤家,是想要保住朱雀阵。”
凤乐音的神情凝固了。
凤迟冷笑:“剔除朱雀阵便可解此困,只是你们舍不得。”
凤乐音厉声道:“剔除了朱雀阵,凤家人在修行上可就再也没有仰仗,与散修无异!其他几个家族都不剔除,只有我凤家剔除,凤家岂不是任人宰割?!你只顾着所谓的大义,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凤家没有了朱雀阵,其他家族拿来供阵的内丹就会从我们这里出?此事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同意,族人也不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