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的声音,陈明远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不是电影里稀稀落落的咻咻声,而是如同暴风骤雨前的一瞬死寂——然后,天空就黑了。
数百支黑羽箭从三个方向同时升起,在夕阳余晖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御帐所在的山坡罩落下来。
“护驾!”
“有刺客!”
“保护皇上!”
御林军统领的嘶吼声还没落地,陈明远已经一把拽住身边的张雨莲,连滚带爬扑向帐后的一块巨石。林翠翠在帐前空地上,正端着茶盘愣住,上官婉儿从军医帐钻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卷竹简。
那一瞬间,陈明远的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防狼喷雾在怀里。匕绑在小腿。急救包在马背上。马在三十步外的拴马桩。
而他身后,三个女人,一个皇帝,几百号乱成一锅粥的御林军,外加一个抱着脑袋往桌底下钻的和珅。
“翠翠!趴下!”
陈明远吼出这一嗓子的时候,箭雨到了。
第一轮箭雨持续了大约二十息。
二十息后,山坡上多了三十几具尸体。有御林军,有内侍,有两个倒霉的账房先生,还有一个刚从茅房出来的御厨。
陈明远从巨石后探出头,迅判断局势。
御帐所在的山坡地势较高,但四周有三条冲沟,草木茂密,足够藏下上百人。刺客选择这个时间点——夕阳落山、天将黑未黑、换岗间隙——显然是精心策划的。
“冲沟!”上官婉儿猫着腰跑过来,头散了,脸上却出奇地冷静,“我刚才看了一眼,箭是从三个冲沟射出来的,呈品字形包围。这不是普通刺客,是正规军的路数。”
“你怎么知道?”
“射箭的节奏。”上官婉儿眯起眼睛,“三波轮射,无缝衔接,这是火器营的操典。”
陈明远心里一凛。
火器营是八旗精锐,直隶于皇帝。如果连火器营都卷进去了,那今天这事,就不是几个亡命徒刺杀那么简单。
“陈师傅!”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太监连滚带爬跑过来,正是乾隆身边伺候的。他脸上被箭擦出一道血痕,眼睛却亮得吓人:“皇上口谕!命您即刻入帐议事!”
“我?”陈明远一愣。他一个御前侍卫候补,连正式品级都没有,这种时候议事轮得到他?
小太监压低声音:“皇上说了,让您带着那三个姑娘一块儿去。”
陈明远回头,看见张雨莲正给一个受伤的御林军包扎,林翠翠从马棚方向跑过来,手里居然牵着他的马。马上挂着那个急救包。
“东西我给你拿回来了。”林翠翠喘着气,把缰绳塞给他,“你说的,急救包不能离身。”
陈明远看着她。
这姑娘刚才还在死亡边缘,现在脸上却只有一种平静的倔强。仿佛牵回一匹马,就是她此刻唯一要做的事。
“走。”
他带着三个女人,穿过满地狼藉,跑向御帐。
身后,天边最后一缕余晖沉入地平线。
一轮圆月,从东边升了起来。
御帐里点了八盏灯,亮如白昼。
乾隆坐在上,脸色平静得有些可怕。御林军统领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不敢抬头。和珅缩在角落,眼珠子滴溜溜转,不知在想什么。
“都起来吧。”乾隆的声音很轻,却让那统领浑身一颤,“跪着能把刺客跪死?”
“奴才无能……”
“你确实无能。”乾隆打断他,“火器营三班轮射的阵势,你居然事先毫无察觉。朕养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如养几条狗。”
统领抖得像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