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站在帐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乾隆却已经看见他了,招招手:“陈明远,进来。”
他带着三人走进去,在侧边站定。
乾隆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张雨莲身上:“刚才受伤的那个御林军,朕若没记错,是你包扎的?”
张雨莲一怔,没想到皇帝在这种时候还关注这个。她垂道:“回皇上,是民女。他伤在手臂,箭头无毒,民女用烧酒清洗伤口后,以干净布条包扎,止住了血。”
“干净布条?”乾隆挑了挑眉,“军医帐里的布条,都是煮过的。你从哪儿弄的干净布条?”
张雨莲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民女……自己准备的。行前缝了几条,煮过晾干,带在身边。”
乾隆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目光转向上官婉儿:“你刚才说,那是火器营的操典?”
上官婉儿身形微微一僵。
她刚才只跟陈明远说过这话,旁边并没有旁人。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卑不亢道:“民女粗通兵书,曾读过火器营操典,方才观其射箭节奏,确实与操典所述三班轮射之法吻合。”
乾隆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林翠翠身上。
林翠翠手里还攥着马缰绳,指尖泛白。她迎上皇帝的目光,没有躲闪。
乾隆忽然笑了:“陈明远,你这三个徒弟,倒都是胆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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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远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只好躬身道:“皇上过誉。”
“不过誉。”乾隆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的月光,“今夜这场刺杀,你们怎么看?”
帐中一片寂静。
和珅终于找到表现的机会,从角落钻出来,一脸愤慨:“皇上,这分明是有人蓄意谋反!火器营乃天子亲军,居然参与刺杀,此事必有幕后主使!臣请旨彻查,定将这帮乱臣贼子绳之以法!”
乾隆没理他,看着陈明远。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
“皇上,臣斗胆,有几个疑问。”
“说。”
“第一,火器营若真要刺杀,为何只用弓箭,不用火铳?弓箭射程短、威力小,且容易暴露位置。火铳远射,打完就跑,比弓箭稳妥得多。”
乾隆眼睛微微一亮:“继续。”
“第二,刺客选在换岗间隙动手,说明他们熟悉御营作息。但御营作息每日调整,能掌握规律的,只有御林军内部的人。可他们又用了火器营的射法——这两拨人,是怎么勾连上的?”
“第三。”陈明远顿了顿,抬头看着乾隆,“刺客三面合围,独留北面。北面是什么?是密林。若是惊驾,皇上自然会往北面避走,进了密林……”
他没有说下去。
帐中一片死寂。
乾隆盯着他,眼神幽深难测。
半晌,皇帝轻轻笑了:“陈明远,你是个聪明人。可惜,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陈明远心头一凛,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御帐议事持续到深夜。
最后乾隆拍板:御林军统领革职留任,戴罪立功;和珅负责调集周边驻军,封锁木兰围场所有出口;陈明远暂领御前侍卫副统领之职,负责御帐安全。
和珅领旨的时候,脸色精彩极了。
让他一个文官去调兵?这不是明摆着把他支开吗?但圣旨已下,他只能磕头谢恩,临走时深深看了陈明远一眼。
那眼神,陈明远读懂了。
和珅开始怀疑他了。
从御帐出来,月亮已经升到中天。
三秘书围着他,谁也没说话。走出几十步,上官婉儿忽然低声道:“和珅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