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腾”地蹿起。
张雨莲想都没想,脱下外袍就扑了上去。布料拍打火焰,火星溅在她手臂上,烫出水泡,她咬着牙没有松手。一下,两下,三下——火灭了,但她的衣袖已经烧出几个窟窿,手臂上的皮肤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你疯了!”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是随军御医之子沈怀渊。他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把拽住张雨莲往后拖,“不要命了?!”
“草料不能烧!”张雨莲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马厩一乱,谁都跑不了!”
沈怀渊怔住了,他看着这个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女子,此刻满身烟灰、手臂烫伤、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他咬了咬牙,转身去牵马:“我把马往外赶,你去找水浸湿布料捂住口鼻,烟太大了!”
张雨莲点点头,转身时却瞥见马厩角落里有一桶桐油——那是给马车轴润滑用的。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冲着上官婉儿的方向吼道:“上官!东南风!用桐油!”
上官婉儿听见了。
她瞬间明白了张雨莲的意思——东南风正劲,如果从东南方向点燃桐油,火焰和浓烟会顺风扑向西北方的刺客,虽然也会波及营地,但能争取到最关键的时间。
“陈明远!”上官婉儿喊道,“把刺客往西北引!快!”
陈明远听见了,却没有力气回应。
他已经砍翻了第五个人,身上添了三道伤口——左肩被刀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后背被箭矢擦过,皮开肉绽;最严重的是右腿,被一名刺客临死前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刀疤刺客看出了他的颓势,狞笑着逼近:“小子,撑不住了吧?”
陈明远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你试试。”
他左手探入怀中,摸到了最后一罐防狼喷雾。这是他最后的底牌,用完之后,就真的只能靠刀说话了。
刀疤刺客举起砍刀——
“轰!”
东南方向突然腾起一团火球,浓烟裹挟着刺鼻的桐油味顺风席卷而来。刺客们被呛得眼泪直流,阵型瞬间大乱。马厩方向,沈怀渊已经打开了所有马栏,战马嘶鸣着冲出,但不是往中军冲,而是被浓烟驱赶着向西北方向狂奔。
马蹄声如雷鸣。
刀疤刺客脸色剧变——战马群正面冲来,铁蹄之下,血肉之躯不过是齑粉。
“撤!”他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转身就跑。
但他的刀没有收回去——在转身的瞬间,他反手一刀横扫,目标是陈明远的脖颈。
这一刀快如闪电,陈明远的身体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噗——”
血光迸现。
但不是陈明远的血。
一个身影从侧面扑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刀锋划过肩背,皮肉翻卷,鲜血喷溅在陈明远脸上,温热而腥甜。
是张雨莲。
她不知何时从马厩方向跑回来的,正撞上这一刀。剧痛让她出一声闷哼,整个人扑倒在陈明远怀里,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却不出声音。
“雨莲!雨莲!!”陈明远抱住她,双手颤抖着按住她背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刀疤刺客已经消失在浓烟中,刺客们如潮水般退去。
营地中央,乾隆扶剑而立,面色铁青。
上官婉儿从立柱后冲出,踉跄着跑向陈明远和张雨莲。
林翠翠丢下弓箭,跌跌撞撞地穿过满地尸骸,跪倒在两人身边。
“止血药!谁有止血药!”陈明远嘶声吼道,声音已经变了调,“快!她动脉被切开了!不止血她会死!!”
张雨莲躺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她抬起沾满血的手,轻轻碰了碰陈明远的脸颊,嘴唇动了动。
陈明远凑近去听,只听见气若游丝的三个字:
“你没事……就好。”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沈怀渊冲过来时,手里攥着所有能找到的金创药和绷带。他推开陈明远,跪在地上检查伤口,手指翻看皮肉,脸色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