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开席之际,殿门轻启,萧宁一身大红长公主朝服,珠冠巍峨,雍容华贵。
历经风霜的眉眼,依旧明艳动人,美而不媚,艳而不妖。
殿内鎏金灯盏流光溢彩,丝竹管弦之声,在“长公主到”的通传声中戛然而止。
她踩着绣有缠枝莲与瑞兽纹样的朝靴,步履沉稳,大红朝服曳地,裙摆金线在灯火下流转微光,珠冠东珠轻颤,非但无半分娇柔,反倒衬得她眉眼凛冽,气度从容。
新帝子言早已立在主位旁等候,少年身着玄色龙袍,身形尚显单薄,眼神却亮得惊人。望见萧宁的那一刻,他攥紧玉圭,不顾内侍阻拦,快步走下丹陛,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郑重,更藏着满心感激:“皇姑姑!”
“北燕国库充盈,国泰民安,全赖姑姑操劳,朕替北燕万千子民,谢过皇姑姑。”
少年哽咽着,对着萧宁躬身行礼,又看向她身后的靖王与摄政王,“若无两位皇叔与姑姑,便无今日的北燕,更无朕的今日,这江山安稳,你们受得起朕一拜。”
萧宁连忙上前,双手搀起子言,伸手理了理他微乱的衣襟,指尖拂过肩头龙纹,语气温柔慈爱:“陛下今日亲政大婚,往后便是真正的一国之君,只需心系万民,勤勉朝政,守好这锦绣山河,护好北燕百姓,便是对姑姑,对所有辅佐之人最好的回馈。”
子言抬眸望着她,重重颔,眼中泪光闪烁,却满是坚定:“朕谨记姑姑教诲,定当勤政爱民,励精图治,绝不辜负姑姑、皇叔与天下苍生。”
殿内瞬间爆出阵阵喝彩与恭贺声,丝竹管弦再度奏响,曲调恢弘喜庆,鎏金灯火映着满殿欢腾,大红宫绸随风轻扬,一派盛世祥和之景。
夜色渐深,长公主府庭院清冷,月光清辉遍洒,廊下宫灯昏黄摇曳,映得满地寂寥,连微风拂过廊柱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萧宁卸去沉重的大红朝服与珠冠,只着一身素色软缎常服,长松松挽起,露出光洁额头,眉眼间满是疲惫,却依旧清丽动人。
侍女方若捧着一只木匣上前,轻声禀报:“主子,这是海棠姑姑离府前留下的,特意叮嘱,务必让您亲自打开。”
萧宁点头,示意方若将匣子搁在桌案,挥手令其退下。
她走到铜镜前,望着镜中倦容满面的自己,轻声轻叹。
子言大婚得偿所愿,二哥与煜宸哥哥不日也将携俏俏离去,偌大府邸,终究只剩自己一人,孤苦无依。
未等她沉浸在伤感中,方若再度快步进来:“主子,西凉皇穆砚之在府外求见。”
萧宁闻言一怔,这个早已抛诸脑后的名字,此刻响起,她瞬间了然,穆砚之定是因自己与沈宁容貌相似,前来求证。
可穆砚之的人情,是沈宁欠下的,与她萧宁无关,当即冷声回绝:“不见。”
“主子,辅大人求见。”
“就说我身心俱疲,已然歇下。”
萧宁满心烦躁,今日亲政大典上,子言当众宣布要为她择婿,她虽年岁已长,可借沈宁的身躯,依旧风华正茂,加之权势在握、深得帝心,引得京中贵胄趋之若鹜,求亲之人络绎不绝。
“主子,丞相府容公子求见。”
“不见!”
“主子,新科探花郎求见。”
“不见!”
……
接二连三的通传,让萧宁愈不耐,冷声摆手,“不见,全都不见!”
“主子,南越皇求见,他已等了一个晚上。”
“不见,都……等等,你说谁?”
萧宁猛地抬眸,手中朱钗倏然滑落。
“是南越皇帝李景澈,此刻正在府外等候。”
方若轻声回话。
萧宁心潮翻涌,犹豫良久,终究狠不下心将他拒之门外,更想听听他的声音,于是哑声吩咐:“将他带来,立在屏风外便好。”
片刻后,一道颀长身影踏着清冷月色,缓步踏入庭院。
李景澈未着明黄龙袍,只一身雪白锦衣,乌以玉簪束起,褪去帝王威严,只剩久别重逢的悸动。
月余奔波,千里跋涉,他早已卸下遮人耳目的银质面具,一张惊艳众生的脸犹如当年那般清冷绝尘。
一双深情款款的桃花眸底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他目光却死死锁在素色屏风之后,仿佛要将这几年错失的时光,尽数望穿。
室内宫灯昏黄,将他的身影拉得漫长,与屏风后的纤细身影遥遥相对,不过咫尺之距,却似隔了万水千山,难以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