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诡异了,就像看到一只眼睛往外凸出得严重的吉娃娃突然用哲学家的眼神凝视着你。
“哎呀不是啦……和那个没关系。那个,就是……”仗助有些别扭地把视线和岸边露伴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上错开了,他抬手摸了摸后脖颈,表现出一副心虚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依旧叫露伴觉得古怪,“你今天……工作已经结束了吗?其实我想说,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瞄一下你这周的——作品什么的。”
无聊。这明显是有其他的诉求。
是个正常人都看得出来他刚刚说的完全是借口。露伴有点不耐烦地呼出一口气:“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有话快说,我现在的时间很宝贵。”
“真是没辙耶,什么事都瞒不了露伴老师诶……”仗助嘴角的笑意有点压不住了,他只能把嘴紧紧抿着,一副纠结模样,然后他正经了一点,至少站直了,“我知道了,那我就坦白说吧!”
更让露伴没想到的事情生了。
只见仗助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坚毅和诚恳……虽然这两种气质出现在他脸上本身就够奇怪的,然后在露伴略带愕然的目光注视下,仗助往后退了一小步,动作流畅地——扑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在了门口的木台阶上。
露伴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下意识挑眉,刚想说出口的话头都卡了一下。他看着跪得标准、双手撑在地上的仗助,嘴角不受控制地撇了撇,心里那点烦躁被荒谬感冲淡了些许。
这家伙又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拜托你了!”仗助的声音洪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正经和恳切,“请和我玩‘掷骰子’的游戏吧!”
露伴:“……?”
他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只是狐疑地打量着跪得端端正正的仗助,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或者恶作剧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破釜沉舟般的认真。
仗助见露伴没说话,以为是诚意不够,他挺直了腰板——虽然跪着挺直腰板看起来更怪了——用更加严肃、仿佛在商讨什么关乎世界和平大事般的口吻继续说道,“是这样的,你看,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啊,现在都开始七月份了!”
“所以?”露伴抱着手臂,挑眉。
“所以……我这个夏天完全没有零用钱,钱包里已经所剩无几了!”仗助说着,虽然夸张了点,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属于青春期少年为钱所困的忧愁。
他动作麻利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哗啦一下打开,将里面展示给露伴看。
露伴稍微瞥了一眼。
钱包里确实挺清爽,除了几张零散的小额硬币和纸币,最显眼的就是三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万日元纸币。
“真剩这么点了,这就是我仅存的所有财产。可是啊……”仗助指着那三张纸币,表情认真而沉痛,然后把这个瘦削的钱包合上叠好放回了口袋,“现在三万元只要去个一两次游乐园、吃顿饭就没了。”
“更别说如果去海边玩了,说不定还要买新出的游戏卡带……根本不够用啊!”
“既然如此,要不就让它变多,要不然干脆全部输光……我就是这样想的。”他痛定思痛地捶了一下台阶,开始了他的“传教说辞”,“所以我思来想去,只能来拜托你了。我们来玩投骰子吧!就是那种,猜大小,或者比点数,简单又直接。”
仗助的眼睛又开始光,那种“期待”又冒出来了:“我知道露伴老师你很有钱!而且这种游戏很公平,全靠运气,我的运气一向不错的。”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滚滚财源:“青春就是这样啊!在最后关头的紧要时刻,就要有放手一搏的勇气!用仅剩的资本,去赢得一个灿烂的暑假——这就是男子汉该做的事情!”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配合他跪在地上的姿势,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差感。
露伴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荒谬,渐渐变成了混合着无语、嘲弄和一丝兴趣。
他算是听明白了。
面前这个脑子里大概一半是衣服一半是鞋的高中生,因为零花钱告急,异想天开地跑到他这里,想通过赌博的方式从他手里“赚”点钱。
想法倒是蠢得让人想笑,但又莫名地符合这家伙直线条的思维。
而且……“放手一搏的男子汉浪漫”?
露伴看着仗助那张写满认真和对赢钱的期待的脸,眼睛深处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
“我就直说了,我从以前就很讨厌你——”他慢慢弯下腰,稍微凑近跪在地上的仗助,尾音拖得长长的,“想跟我玩投骰子?还要赌钱?东方仗助,你知道你现在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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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助被他突然靠近和慢悠悠的语气弄得有点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叫……叫青春的挑战?”
“叫给我白送钱。”露伴轻笑一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或者,自取其辱。”
门口的动静显然传进了屋内。
正坐在沙上在回忆故事细节的梅戴被打断,他有些疑惑地侧耳听了听,然后拿着剥到了一半的橙子起身走向玄关。
“露伴?门口是……”于是正在门口僵持的俩人听到了温和的声音响起,随即,梅戴的身影出现在露伴身后。
梅戴的视线越过了挡在门口、抱着手臂一脸不爽的露伴,落在了玄关外的木台阶上。
当看到那个跪得笔直、正仰着头一脸悲壮地看着露伴的仗助时,梅戴明显愣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清晰的意外和不解。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仗助?”梅戴微微提高了声音,带着温和的询问,“你怎么跪在地上?”
他的目光在仗助膝盖和台阶接触的地方停留了一瞬,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带上了关切和不赞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日本,这样的行为不应该是很严重、表示深刻歉意或请求时才会做的吗?快起来,台阶上比较脏,而且这样对膝盖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