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戴在此刻开口,声音平稳、温和,像一股通过了深海、可以安定人心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漫过他冻得慌的心脏,连带着那些盘踞在骨缝里的惧意都一寸寸化开了:
“露伴,深呼吸,先稍微冷静一下。”他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压迫性的动作,只是用目光温柔地包裹住缩在角落里的漫画家,“我在这里,你可以慢慢说。”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补充道:“不管生什么事,我都会相信你的。”
这句话仿佛带着魔力。
露伴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堵在胸口的那股窒息般的恐慌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依旧死死地靠着墙壁,护着后背,但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在梅戴平静的注视和话语的引导下,终于有了些许平复的趋势。
“现在,跟着我,”那声音像温和的风,“吸气,慢慢地、深深地吸一口气……对,就是这样。”
露伴下意识地跟随他的指令,努力吸了一口气,尽管因为紧张而有些短促。
“做得很好,再慢一点……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露伴照做了,这一次,呼气的时间长了一些。
一次,两次。
梅戴耐心地引导着他,重复了两遍这个简单的深呼吸过程。
随着两次深呼吸的相继完成,露伴脸上那骇人的死灰色褪去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不再像随时会晕厥过去,急促的呼吸也变得稍微平缓、深沉了一些,尽管胸膛的起伏依然明显。
“感觉好一些了吗?”梅戴等待在原地轻声问。
露伴抬起眼,看向梅戴,那双绿眸里的惊惶未完全散去,但至少恢复了一些焦距和理智。
他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依旧有些干涩和虚弱,但已不再是刚才那样濒临崩溃边缘的尖锐和失控:“……好一些了。”
看着露伴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梅戴没有再急于追问。
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在露伴对面的地板上也缓缓弯下腰,这个高度能让他的视线与露伴大致持平,减少居高临下带来的压迫感。
“好了,露伴老师,”梅戴的声音温和而清晰,“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生什么了。”
露伴沉默,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
“昨天从你那里拿到建筑公司的电话后,我联系了他们。”他开始叙述,语比刚才慢了一些,但依然带着紧绷感,“确实是一家好公司,效率很高,当天就敲定了初步意向。今天上午,他们那边派来了一位一级建筑师的人,叫乙雅三,上门做火灾后的详细勘查和修缮估价。”
梅戴安静地听着,眼神专注。
“问题就出在这个乙雅三身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寄生了。”露伴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起来,有些烦闷地说着,“这个替身叫[廉价把戏]。那东西……完全有自己的意识,恶劣透顶,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掉现在的宿主,然后转移到下一个看到宿主后背的人身上。”
梅戴的眼神凝重起来。
自主意识、以杀害宿主并转移为目标的替身……这听起来既危险又麻烦。
“乙雅三本人从头到尾都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在按照流程工作,测量、记录、拍照。”露伴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了讽刺情绪,他指了指别墅的房门,开口,“在他进门之前我就用[天堂之门]在他身上写了禁令,也知道了他没来由的、对被人看到后背的深度恐惧。”
“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廉价把戏]长期寄生带来的潜移默化的影响,让他形成了这种条件反射般的回避。”
露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细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的布料,开始含糊起来:“后来,呃……总之生了一些事情,他背对着我,在查看二楼的烧毁情况,然后我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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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了闭眼,声音低了下去:“下一秒,乙雅三就死了。后背被扒开、流了很多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而那个叫[廉价把戏]的东西就那么转移到了我的背上。”
露伴说到这里,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耳朵,声音里充满了厌烦和无力:“从那时候起,它就一直在我的耳边说话……低语,嘲笑,威胁,催促我去找下一个目击者……甩都甩不掉,就像是在脑子里响。”
这能力听起来规则简单,却异常阴毒,几乎防不胜防。
梅戴的眉头紧锁,问出了关键问题:“那个乙雅三……现在在哪里?”
按照露伴描述的规则,目击者看到宿主的后背,宿主死亡,替身转移。
那么原宿主乙雅三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在二楼。”露伴指向楼梯的方向,语气肯定,“他倒下的地方。我没敢动他……不,是我没法动。我必须确保自己的后背不暴露在任何可能的视线下,包括……可能从任何角度出现的反射。”
他扯扯嘴角苦笑了一下,这解释了他为何如此神经质地贴着墙壁,甚至刚才梅戴试图从侧面观察时,他也激烈抗拒——任何能看到他后背的角度,都可能成为触死亡的开关。
梅戴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我现在上去看看情况。”
他走上楼梯,木质台阶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的光线比楼下稍暗,空气没什么残留着的焦糊味,他的目光迅扫过走廊和敞开着门的几个房间。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却空空如也。
没有所谓的尸体。
只有在二楼走廊的地板上的一个不规则、边缘焦黑的破洞,像是被什么重物砸穿或者燃烧坍塌形成的。
梅戴心中升起疑虑,他转过身,朝楼梯下方轻声问道:“露伴老师,你确定尸体在二楼?具体在哪个位置?我这里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