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屈辱而混沌的方式“活着”。
像一株被强行移植到错误花盆、得不到适宜光照和水分的植物,正在肉眼不可见地、从内部慢慢枯萎……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恶作剧的冲动。
这冲动如此陌生,陌生到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吉良吉影确定自己以往的三十三年里从未产生过这种想法。
也许是被那轻佻的语气刺激,也许是长久压抑下的某种扭曲反弹……他想看看,如果打破这屋子里日复一日的、由雷蒙主导的节奏,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在那句问话的余音尚未完全消散时,他向前挪了极小的一步,几乎贴着雷蒙的后背,微微抬头,用自己因为缺乏使用而更加干涩沙哑、但刻意放得平稳到诡异的嗓音,贴着他的耳畔回应:
“好的很。”
这三个字吐出之前,吉良吉影甚至能闻到雷蒙外套上沾染的、外面街道的尘埃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属于餐厅的油烟味。
雷蒙的反应果然快得惊人。
吉良吉影只看到他肩膀肌肉瞬间绷紧,连完整的转身都没有,一道裹挟着风声的阴影就朝着自己腰腹的位置猛砸过来。
是拳头。
“唔!”沉闷的撞击感从小腹炸开,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瞬间黑,呼吸骤停。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脊背重重撞在身后的木质鞋柜上,鞋柜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疼痛、撞击、以及猝不及防的袭击带来的生理性晕眩,让吉良吉影几乎要蜷缩下去了。
但他硬生生忍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利用那一点尖锐的刺痛强迫自己站稳。
他缓缓地站直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牵扯着腹部火辣辣的痛处,让自己的额角渗出冷汗。
吉良吉影抬起一只手紧紧按住了被击中的位置,指尖能感觉到布料下迅肿起的硬块和皮下血管突突的跳动。
他抬起眼,视线花了片刻才重新聚焦,落在几步之外、已经收回手、正甩着手腕的雷蒙脸上。
对方的面色在最初的凶狠和警惕之后,迅换上了一副惊讶和毫无诚意歉意的表情。
“哎呀,是你啊。”雷蒙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快,“下次别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人背后,很吓人的,吉良‘君’。要知道,我现在可是你的监护人,万一不小心把你打坏了的话,我该怎么和未来的吉良‘君’好生交代?”
吉良吉影的内心冰冷地嗤笑。
是狱卒才对吧。
他自动过滤了那些废话,注意力只集中在一点——对方右手那个印着餐厅ogo的袋子上。袋子口微微敞开,隐约能看到里面方形的打包盒轮廓。
又是它。
胃部的抽搐感更明显了,混合着腹部的钝痛,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他伸出另一只没有按住腹部的手,动作因为疼痛而有些僵硬迟缓,但也径直拿过了那个袋子。
手指触碰到塑料提手,熟悉的质感。
吉良吉影打开袋子,低头看去。
白色打包盒,盖子上凝结着细微的水珠,里面装着的东西隔着塑料盖也能看出大致的形状和颜色——橙红色的浓稠酱汁,裹着面条和隐约的海鲜块。
吉良吉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了撇。
雷蒙是对“饮食多样性”这个词有什么根本性的误解,还是单纯地、恶劣地觉得这样很有趣?看他这个“挑剔先生”被迫接受这种单调的投喂?
“喏,还有这些,市顺路买的,我随便挑的,还算新鲜。”雷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那种一贯的、打人似的随意。
吉良吉影抬起眼,看到对方将左手拎着的环保袋也递了过来。透过半透明的袋子,能看到里面西红柿的红色、洋葱的紫色、绿叶菜的翠色,还有用保鲜膜包着的一块暗红色肉类。
“我看你最近对着墙壁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找点事做做,活动活动脑子,免得生锈了,好吧?”
吉良吉影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环保袋粗糙的编织纹路。
袋子里蔬菜的鲜嫩触感透过塑料传递过来。
用这些雷蒙“随便挑的”食材来做饭,吉良吉影一直认为这只是算是对方施舍一点可怜的自主权罢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腹部依旧在疼,脑子因为疼痛和复杂的情绪有些昏沉。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吉良吉影的目光重新落回右手那个餐厅袋子上,声音平稳地陈述,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还是海鲜烩面。”
“那家店做得最正宗。”雷蒙已经踢掉了另一只鞋,光着脚走向客厅,把自己像扔垃圾一样扔进沙里,腿随意地搁在茶几上,“别的要么甜得腻,要么根本不对味。你知道的,我对食物很挑剔。”
吉良吉影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冷的嘲讽。
挑剔到连续吃一周同一家店的海鲜烩面……这与其说是挑剔,不如说是极致的懒惰和敷衍。
他没再说话。
因为争论没有意义。
雷蒙总有自己的理由,或者干脆懒得给出理由。
而他现在需要的是时机,彻彻底底远离这里、恢复平静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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