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生活?我也想啊,吉良‘君’。但麻烦是你带来的,还记得吗?我收留你已经是额外风险了。”
这些对话往往不欢而散,以吉良吉影压抑着怒火回到分配给他的、只有一张床垫和薄毯的窄小房间告终。
但渐渐地,争吵变少了。不是矛盾解决了,而是吉良吉影开始变得沉默。
过多的愤怒无处倾泻,反而向内淤积,凝结成一种沉重的、灰色的麻木。
他现自己有时会盯着墙壁某处污渍,一看就是十几分钟,大脑一片空白;有时会反复摩挲自己“新”长出来的手指皮肤,直到那里微微红……他对衣着的讲究和偏执也在这种精神的重压下变得模糊。
雷蒙确实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两套十分合身的西服,换下了他那身破破烂烂的。吉良吉影穿上了,没有表意见,甚至没有仔细去看标签。
他的精神恍惚到已经不太能支撑他去在乎那件到底是不是尚法兰哥·菲利或是华伦天奴的细节了。
他在这栋房子里活动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抹真正的幽灵。吉良开始很少主动开口,即使雷蒙跟他说话,也常常只是用最简短的字眼回答,或者干脆只是抬眼看一下,表示听到了。
那外国佬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但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关心或担忧,回来的时候只是瞥了坐在窗帘缝隙边、看着那条光带中飞舞的尘埃整整一个下午的他一眼,然后随口说了句:“别老坐着,偶尔也动动,小心肌肉萎缩。”
吉良吉影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在心里冷冷地想:动?去哪里动?在这个华丽的棺材里吗?
这个暂时的避难所正在逐渐变成吉良吉影精神的囚笼。而囚笼的看守,那个金碧眼、笑容随意却从不给出承诺的男人,在他眼中已然与这囚笼本身融为一体,成为了当下所有痛苦的具象化根源。
沉默在蔓延,像房间里日益浓重、海鲜烩面也掩盖不了的溃败气息。
……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过分寂静的屋子里清晰得刺耳。
吉良吉影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玄关内侧,紧贴着墙壁的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忘的装饰品。
从雷蒙穿着那双擦得锃亮却款式廉价的皮鞋出门到此刻疑似归来的响动,中间过去了多久?
三个小时、五个小时、或是更久……
时间在这个窗帘紧闭、光线恒常昏暗的空间里黏稠地流淌,留下的是愈厚重的窒息感。
他并非刻意要躲在这里,只是……无所事事。
雷蒙离开后,这栋房子就彻底沦为一座精致的坟墓。
吉良吉影试过坐在窗边那把唯一的硬木椅子上,透过厚重窗帘缝隙去看外面偶尔晃过的人影和车顶。
可是看得久了后眼睛会涩,大脑也陷入一种空洞的茫然,仿佛灵魂正从那道缝隙飘出去,融进外面那个他暂时无法触及的、平庸却自由的日常世界。
这种联想带来的是更深的焦躁和难以启齿的渴望,他厌恶那种渴望,那像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软弱似的。
他也试过在几个房间之间缓慢踱步,步伐轻得像猫,不出一点声音。
这房子不大,结构也简单,很快就能走遍每一个角落。
雷蒙的卧室门总是关着,里面有什么吉良无从得知,也不想知道;客厅除了那张被雷蒙独占的、看起来还算舒适的沙和堆满杂物的茶几,别无他物;狭窄的浴室,廉价的镜子里映出他苍白得有些过分的脸,以及那些被补过的地方。
吉良吉影会频繁洗手,他只对待这件事情时显得格外仔细,指缝、指甲边缘、腕部……这是少数还能坚持的、属于自己的仪式之一——尽管用的只是雷蒙临时买的、香味俗气的廉价皂液。
但这种踱步很快就会变得毫无意义,这和在牢房里转圈别无二致。
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在雷蒙快回来的时间点下意识地挪到玄关附近,站在门后的阴影里。
这里离“外面”最近,能最早听到声响。
也许,他只是想第一时间确认那个唯一连接外界的通道是否真的会再次打开。或者也只是因为这狭小的玄关空间能给他一种微妙的、近乎病态的掌控感——他在这里,等待着,观察着,而不是完全被动地待在房间深处,像个真正的囚徒。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被推开一道缝,外界的光线短暂地驱散了门口的昏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身影拎着东西侧身进来。
吉良吉影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对方的金色丝在门外光线下显得有点毛躁,身上那件休闲外套的款式普普通通,手里的袋子……一个印着熟悉的餐厅ogo,另一个是市的环保袋。
又是海鲜烩面。
这个认知让吉良吉影胃部泛起一阵条件反射般的轻微抽搐。
雷蒙关上门,熟练地踢掉左脚皮鞋,鞋子落在角落出闷响。
屋子重新陷入熟悉的昏暗和寂静。
然后他朝着室内喊了一声:“喂,你还活着吗?”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了一下。
还活着吗?
吉良吉影冰蓝色的眼珠在阴影里微微转动了一下。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