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将视线投向梅戴。
那双碧蓝的眼睛此刻不再有愤怒,不再有贪婪,只剩下一种淬了毒般的冰冷专注。
他要记住这张脸,记住这头被烧焦的浅蓝色头,记住这双深蓝色的、总是平静得令人恼火的眼睛。
“梅戴·德拉梅尔。”雷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像是用刀刻在骨头上,“你给我听好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完全无视了仗助和亿泰警戒的姿态,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梅戴一个人。
“我会记住你的。不是以艺术家记住缪斯的方式,而是以猎食者记住逃脱猎物的方式——更执着、更长久、更残忍。”雷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可怕,头痛得厉害,“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一切……所有这些细节,我都会记住。”
仗助忍不住想要上前,却被梅戴一个轻微的手势阻止了。
雷蒙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狰狞:“你以为今天赢了?不,这只是一场漫长狩猎的序幕而已。”
“我会安然无恙地离开日本回到欧洲,回到我的地盘去。我会重新积累力量,重新收集原料——而你的形象、你的存在,将成为我下一个目标的核心灵感。”
他举起那只没有捂住伤口的手,五指缓缓收拢,仿佛在虚空中握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我会找到你的弱点,梅戴。不是替身能力的弱点,而是你作为‘人’的弱点。”雷蒙的眼睛亮得骇人,“我会等到你最放松警惕的时刻,等到你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生活重回正轨的时刻。然后我会出现在你面前……”
他顿了顿,享受着此刻梅戴脸上依然平静但眼神深处那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不是像今天这样仓促,那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珍视的一切被一点一点剥离、转化、重构——用最精致的[星币]工艺。”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爱的任何人,都会在我手中变成璀璨的‘灰’,而我将用这些‘灰’完塑你的雕像。”
亿泰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仗助的脸色已经铁青。
雷蒙却越说越兴奋,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一尊等身大的梅戴·德拉梅尔雕像,完全由你亲近之人的‘本质’构成。”
“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情感,他们与你共度的时光——全部凝固成永恒的艺术品。”
“你会跪在那尊雕像前,你会抚摸它,你会听到那些‘灰’中残留的、对你呼喊的微弱回音……而那时,我才会给你最后的慈悲。”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转为温柔,那温柔却比任何嘶吼都要可怕:“我会亲手将你也转化掉,梅戴。”
“作为这件艺术品的最后点睛之笔——心脏,你将镶嵌在雕像的胸口,以最纯粹的生命形态永恒地跳动。”
“那将是我毕生最伟大的‘收藏’,一件活着的、永恒的、充满痛苦与美的纪念碑。”
庭院外传来警车鸣笛的声音。
雷蒙知道时间到了。
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包塑料密封袋。
袋中盛放着约三分之一容量的细微粉末——那是他最后的存货了。
“记住我的话吧,梅戴·德拉梅尔。”雷蒙最后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威胁,这是预言。你的命运已经和我绑定了,迟早有一天,你会落入我手中——而那时,我会让你真切地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痛苦’。”
他猛地将塑料袋摔向脚下地面。
预想中的粉末飞扬并未出现——那些“灰”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被无形的力量激活,骤然膨胀、扩散、质变。
它们化作浓稠的、翻涌的、带着浅金光晕的灰白色雾霭,如同舞台剧中最华丽的特效烟雾般猛地炸开。
“咳咳——!”仗助第一时间捂住口鼻,[疯狂钻石]迅挥拳试图驱散雾气。
亿泰更是直接动了[轰炸空间],右手在面前猛地一划——空间被削除,连带着一部分灰雾也消失不见。
但雾的扩散度太快、范围太广,仅仅削除一部分根本无法阻止。
梅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将“寂静同化”的感知扩展到极限。
在灰雾弥漫的听觉屏障中,他什么都没听到。
他跑了。
沿着某个预先准备好的逃生路线,消失在这栋房子的结构深处。
也许是地下管道,也许是连接隔壁空屋的密道,也许只是普通的后门——但无论如何,他已经脱离了梅戴的听觉锁定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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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梅戴没有特意记忆过雷蒙的呼吸频率和脚步声特征。
在刚才那场混乱的战斗中,他需要关注的变量太多:吉良吉影的心跳变化、枯萎穿心攻击的机械运转声、仗助和亿泰的伤势导致的呼吸紊乱……雷蒙的声音从未被列为优先记忆对象。
所以一旦脱离直接接触、一旦混入其他环境噪音,梅戴就再也追踪不到他了。
跟丢了。
梅戴缓缓睁开眼睛。
灰雾正在逐渐散去,仗助和亿泰还在徒劳地挥动手臂,试图看清四周。窗外的警灯红光透过雾气,在客厅墙壁上投下旋转的光斑。
一丝难以言喻的沮丧涌上心头,但很快就被理性压制下去。
雷蒙的逃脱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这样一个精于算计、习惯准备退路的职业罪犯,如果没有预留逃生通道才是怪事。他能从意大利来到日本,自然也能从杜王町的围捕中再次消失。
只是……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