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恶毒的、具象化的、充满扭曲的威胁。
梅戴不会天真到以为那只是败犬的狂吠。
雷蒙是认真的——他真的会将这些话付诸实践,真的会将梅戴列为毕生追逐的终极,真的会用尽一切手段来实现那个恐怖的构想。
“德拉梅尔先生!”仗助终于驱散了面前的大部分雾气,焦急地看向梅戴,“您没事吧?那个混蛋刚才说了那么多——”
“我没事。”梅戴轻轻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记住他说的话,但不要被那些话困住。恐惧是收藏家最好的工具——他试图在我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一颗会在未来某天突然生长、干扰判断的恐惧之种。”
他转向窗外,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
“但我们不会让他得逞。”梅戴轻笑着摇摇头,他继续说道,“现在先处理眼前的事吧。”
他带着屋子里的其他人迈步走向那扇破碎的落地窗。
脚下的玻璃碎片在靴底出细碎的嘎吱声,夜风从破洞灌入,吹动了他头顶那截被烧焦的头残端。
梅戴看到了吉良吉影。
那个曾经优雅从容、将自己视为“命运宠儿”的连环杀手,此刻正跪在庭院草坪上。他的衣服沾满泥土和草屑,脸上有明显的淤青和肿胀,特别是左脸颊——[疯狂钻石]那一拳的威力显然完全传递到了本体。
吉良吉影的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想要站起来。但每一次尝试都只让他向前踉跄半步,然后又无力地跪倒回去。他的呼吸粗重而混乱,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梅戴领着一直死盯着吉良吉影的三个人从碎裂的落地窗边绕开他,走到了马路的中央,背后映照着逐渐闪烁而起的车灯。
他轻轻拍了拍裘德的后背,让裘德先跟着仗助他们到一边稍微等待,他也听清了那些碎语。
“不应该……这样的……命运……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吉良吉影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困惑与绝望,“我明明……已经摆脱了……摆脱了那些烦人的……平静的生活……还有雷蒙那个蠢货……”
他抬起头,肿胀的眼睛看向远处的梅戴,眼神涣散:“为什么……你会出现?为什么那个小鬼会有那种能力?为什么……枯萎穿心攻击会被拆掉?这不合理……这不……我不会——”
他的右手颤抖着伸进衣服口袋,摸索着什么。
庭院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警灯旋转闪烁的红蓝光芒与逐渐靠近的居民楼灯光交织,在破碎的落地窗和狼藉的庭院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
那只手终于从内袋里抽了出来。
他指尖颤抖,紧紧攥着一团深蓝色的织物,那条手帕粗糙地包裹着一个坚硬、危险的轮廓。
吉良吉影喘着粗气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更多车灯的光芒从街道方向射来,划过庭院,一瞬间照亮了他肿胀变形的侧脸,那上面的污迹、血迹和扭曲的神情纤毫毕现,那头金在灯光下显得黯淡凌乱。
吉良吉影的目光越过短短的距离,锁定在站在碎玻璃前的梅戴身上。
梅戴逆着光,身影轮廓分明,脸上的表情在背光中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冷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地回望着他。
“都是……因为你们……”这眼神让吉良吉影的疯狂更加炽烈,他的喃喃自语变成了从牙缝里挤出的嘶声,“打扰我……毁掉我……”
话音未落,他拿起那把他曾不屑一顾、却在如此绝境中抓住的金属造物,枪身的冰冷金属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这会儿没有瞄准的间隙,吉良吉影凭着本能和对眼前之人最深切的恨意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梅戴的胸口,手指狠狠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连续六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短暂的寂静,火光在枪口短暂迸。子弹旋转着,带着致命的动能,射向近在咫尺的梅戴。
谁也没料到他会直接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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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戴在吉良吉影举枪的瞬间瞳孔骤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想要做出反应——尽管他知道,这么近的距离面对连续射击,能够躲开的希望渺茫。
可预期中子弹撕裂血肉的剧痛并未传来。
那六颗出膛的子弹,在飞越短短的空间、即将触及梅戴衣物甚至皮肤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无比坚硬的墙壁,出了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如同击中厚实钢板的“叮叮”声。
子弹的去势戛然而止,动能被凭空吞噬,就这么诡异地悬停在了梅戴身前不到半尺的空气中,微微旋转,然后无力地坠落。
与此同时,一股深沉而磅礴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梅戴身后极近的位置。这气息带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感,瞬间镇住了所有混乱与危机。
梅戴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尘埃落定的叹息,唤出了那个名字:“承太郎。”
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和沉稳的力道,轻轻按在了梅戴未受伤的左侧肩膀上。白色的制服衣料摩擦出细微声响。
空条承太郎的身影矗立在梅戴侧后方,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部分表情,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前方持枪呆滞的吉良吉影。
他另一身侧,淡紫色的、魁梧强大的[白金之星]悄然浮现,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灵。
[白金之星]摊开它的手掌,指尖间赫然捏着一枚微微变形、尚且带着火药余温和旋转余热的黄铜弹头。
它精准地挡开了所有子弹,还在常人视觉根本无法反应的瞬间捉住了一颗。
承太郎的左手在梅戴肩上微微收紧,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歉意。
他低沉的声音在枪声余韵和逐渐嘈杂的背景音中清晰地响起:“抱歉,我来得太晚了。”
梅戴这才侧过头,目光先是掠过承太郎坚毅的下颌线,然后自然地落在他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腕上。那里,一块风格简约却精准的腕表表盘,在夜色和灯光下微微反光。
时针与分针指向一个清晰的时间:
八点十一分。
梅戴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一路血战的疲惫,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这位永远在最关键时刻出现的伙伴的深厚信赖。
他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清晰:“不,很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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