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利安叹了口气,抓了抓自己的红色短。
爱莱莉有时候确实会夸大其词,但很少用“后悔一辈子”这么重的词。
而且,听她那边的背景音似乎是在父母家里。
难道真和父母有关?但如果是急病或意外,她又不会是这样的语气。
“好吧好吧。”他妥协了,看了一眼手表,“那你等我处理完手头这份报告表,大概半小时后到。”
“不行!现在、立刻!报告什么时候都能看!”爱莱莉几乎要尖叫出来,又赶紧压低,“拜托了哥哥!就这一次,你必须听我的!”
被一声久违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哥哥”击中,凯利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就当是提前下班吧,把公司里的事交代给副手应该是完全没问题的,如果工作做不完的话就让员工们明天再做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出。你别再催了。”
“太好了!快点,直接进来就行。哦,等等,敲门!一定要敲门!我……我到时候会给你开门!”爱莱莉语无伦次地叮嘱完,然后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凯利安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还一定要敲门?
他一边起身穿上西装外套,一边吩咐秘书推迟接下来的会议,并简单交代了几项工作。
驾车穿过布雷斯特午后的街道,从现代化的港区商业街驶向历史悠久、道路蜿蜒的老城区。
凯利安的心绪也随着景色的变化而起伏。
那个位于圣马克小巷的蓝门房子里的旧物,承载了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
自从家里拿到一大笔钱、生活不再拮据后,自己就搬出来独立居住、经营公司,虽然经常回去探望,但像这样被妹妹一个神秘电话火急火燎叫回去还是头一遭。
停好车,他走进那条熟悉的窄巷。
深蓝色的木门紧闭着,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从外表来看一切平静如常。
凯利安按照爱莱莉古怪的要求,抬手敲了敲门。
几乎是在敲门声落下的瞬间,门就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爱莱莉那张兴奋得通红的脸出现在门口,她的绿眼睛亮得惊人,一把抓住凯利安的手臂,用力把他拽进了门廊。
“嘘——别出声,快进来!”她压低声音,动作快得像一阵风,顺手就关上了门,出一声轻响。
门廊里光线稍暗,还残留着外面带进来的凉意。凯利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爱莱莉,你到底在搞什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的目光,越过了妹妹兴奋雀跃的肩膀,落在了客厅中央。
午后的光线从朝向小庭院的窗户斜射进来,空气中飘散着熟悉的、家里常有的淡淡清洁剂和旧书籍的味道,还混合着一丝新鲜烤点心的甜香。
而在那片光晕中,背对着门口,静静地站在贴满家庭旧照片的墙壁前的,是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微微仰着头,专注地看着墙上的每一张照片。
浅蓝色的长在窗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脖颈的线条利落,肩膀的轮廓是成年男性的坚实。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薄衫和烟灰色长裤,站姿有一种沉静而疏离的气质,与这间充满回忆的客厅既和谐,又似乎带着一种时光沉淀后的陌生感。
仅仅是一个背影。
但凯利安像被瞬间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屏住了。
那个背影……
尘封的记忆如同被这道光线猛地劈开,汹涌而出。
童年时总坐在老屋里石桌旁看书的瘦高少年,少年时站在港口堤坝上看船只的背影,离家前那个温和又决绝的身段……无数个相似的、却属于更年轻岁月的影子,与眼前这个成熟了许多的轮廓重叠、交错。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耳膜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声音。
似乎是被门口的动静惊扰,那个站在照片墙前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转过了身。
窗外的光正好映亮了他的侧脸,然后是完全转过来的正脸。
依旧是记忆里那样干净俊秀的模样,只是线条更加清晰硬朗了些,肤色很白很润,没有一点麻子或雀斑,眉眼间沉淀着凯利安无法完全读懂、却深刻感受到的沉稳与风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那双眼睛——那双如同布雷斯特晴天时海湾颜色的深蓝色眼睛——正平静地望过来,里面清晰地映出了凯利安惊愕失语的模样。
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最终化为了一个极浅、却无比熟悉的温和弧度,在唇角轻轻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