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索尔贝快步从卧室门口走了过来,攥住了杰拉德还微微颤抖、但还想再抬起来的胳膊,将他往后拉了两步,拉开了梅戴与那刚刚亲吻过他脸颊的拳头之间的距离。
“杰伊,够了,冷静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梅戴迅红肿起来的侧脸和嘴角的血迹,又落回同伴烦躁的脸上,“现在不是泄的时候,你看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空着的手从自己的后腰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在两人身体和昏光的遮挡下递到杰拉德眼前。
那是一个深蓝色皮质封面的证件夹,款式简洁专业,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使用。
索尔贝将它翻开,内页里夹着一张质感特殊的卡片,边缘有着精密的防伪纹路。
在昏暗中看不太清具体文字,但左上角印着烫金的spdu基金会徽标和下方清晰的“特级研究员”职称字样却一目了然。卡片正中间是一张梅戴的证件半身照和署名,照片上的他眼神平静,与此刻倒在地上面容染血却目光清明的本人如出一辙。
杰拉德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徽标和职称上,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之前被梅戴点破能力时的震惊,此刻混合了一种更为复杂的、近乎棘手的不祥预感。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从索尔贝手中一把夺过证件夹,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要确认这不是伪造的。
“妈的……”他再次低声咒骂,但这次语气里的烦躁早被冰冷的凝重覆盖过去了,“这家伙是spdu基金会的特级研究员……这下糟了。”
索尔贝的注意力似乎更多被另一个信息吸引,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大彻大悟的恍然,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对财富来源的释然:“怪不得这么有钱,随身带的都是‘零钱’。还这么……”他瞥了一眼地上安静躺着的梅戴,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诡异的镇定。
“该死……”杰拉德喃喃道,声音干涩,“不行,不能把这人杀了。”
索尔贝眨了眨眼,似乎才从“大肥羊”的身份联想中稍微拉回一点现实考量,但还是忍不住嘀咕:“可他也很有钱啊……搞了这一票应该够我们跑很远了吧?”
“你个笨瓜!脑子里除了钱还能不能装点别的!重点是这个吗?!”杰拉德忍无可忍,毫不客气地用手肘撞了一下索尔贝的肋骨,力道不轻,打断了对方差点跑偏的思路。
索尔贝痛呼一声:“诶呦——”
杰拉德的脸上写满了“事情大条了”的焦虑,恨铁不成钢地快说着:“spdu基金会,那个国际性的组织背景深得很!杀了会遭罪的,那帮人……你又不是没听说过他们能把手伸多长。再说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唇语般的翕动,眼神警惕地飘向门口和窗外,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的颜色,“我们现在还在被……盯着。动静太大,或者留下这种级别的尸体,就等于主动暴露了。”
“现在如果再弄死他们一个‘特级研究员’,你以为我们还能逃到哪里去?到时候追我们的就不止那一组疯子了!”
灭口现在成了一种奢望,spdu的追踪和报复手段未必比身后那群索命的“同行”温和。
更重要的是,他们自己正处在逃亡中,早就自顾不暇了。
索尔贝被这一肘击撞得夸张地咧了咧嘴,倒也没生气,只是揉了揉被撞的地方,勉强把注意力从“钱景”上彻底拉了回来,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那你说怎么办?钱还拿不拿?人怎么处理?”
他当然知道杰拉德在说什么。
这几天的逃亡,那种如影随形、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压迫感和偶尔瞥见的诡异踪迹,让他们俩的神经时刻像拉满的弓弦。
梅戴刚才那句试探,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他们面前维持的脆弱伪装。
毕竟杀一个普通有钱游客和杀一个spdu基金会的高阶成员,这两者引的后果和追查力度完全是天壤之别。
前者可能只是地方警力一阵忙乱后归档为悬案,后者……恐怕会引来他们此刻最不想面对的那种“专业”且无孔不入的搜查,甚至可能让追杀他们的人更快地定位到这里。
“怪不得他脑子这么好使,什么都知道一点……”杰拉德把证件合上,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冷静了下来,随后快瞥一眼地上安静的梅戴,“spdu的特级研究员……难怪。”
后者正微微侧着头,虽然因为挨了一拳脸颊红肿,嘴角带血,脖颈上的伤口还在缓慢渗出红色,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依然清亮,正静静地、专注地观察着他们两人。
那种洞察一切般的冷静再次让杰拉德心头无名火起,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脑子确实好使得可怕。
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从被匕抵住喉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种可能,包括此刻他们现他身份后的反应了。
杰拉德烦躁地抓了抓自己蓬乱的浅黄色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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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计划,无非是快捞一笔现金,然后趁着夜色掩护立刻转移,最好能搞到交通工具直接离开那不勒斯乃至坎帕尼亚大区。
可现如今却因为梅戴的身份和其表现出的、令人忌惮的洞察力而变得棘手起来。
放了他?
不可能,他已经看到了他们的脸,尽管是推测却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信息,现在还很有可能猜到了他们正在被追杀。
灭口?
风险太高、后患无穷,还可能加他们的暴露。
杰拉德的大脑飞运转,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权衡利弊的冷光。
他看了一眼索尔贝从卧室翻找出来的其他东西——除了那张工作证,还有一只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腕表,一些欧元现金,以及几份印着希腊文字和地图的文件复印件,被随意地放在一个打开的公文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