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任何一个,都是在里苏特早已冰冷坚硬的心上用钝刀子活生生剜掉一块血肉。
那种痛不激烈,却绵长窒息,混合着无力与滔天的怒焰。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索尔贝和杰拉德那两个真的死了,就埋在教堂后面。
里苏特他原本真的是打算将痛苦和愤怒压入心底最深处,告诫队员们“忘记”,然后继续带领这支队伍在黑暗中执行命令、舔舐伤口……或许他们会在某个极限到来的时刻爆,但绝不是现在。
但索尔贝和杰拉德没死。
梅戴·德拉梅尔用他神奇的能力从死神的眼下耍了个障眼法,把他们骗了回来。
这让那场残酷的“警告”变成了一个荒谬的乌龙,却也撕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老板对他们并无丝毫情谊,只有利用和随时可以施加的、最极致的残忍。
他把他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未散的余悸和愤怒,劫后余生却愈加的不安分,暴躁下隐藏的不安,冷硬中的决断,玩世不恭背后的戾气,疯狂里的明晰,不爽下的动摇,无用却立场坚定的恐惧……
这些人跟了自己多久了?
在无数次生死任务中,他们彼此支撑,彼此依赖。
他们是亡命之徒、是常年染血的刀,但他们也是里苏特在这个冰冷黑暗的世界里仅有的、扭曲却真实的“同伴”。
他们的血早就流在了一起,精神在无数次并肩作战和生死托付中紧密纠缠。
但他自己从听到杰拉德“窒息”的现场复述、看到那些“切片”、见证圣基亚拉教堂后面那两座坟墓立起的那一刻起,他心脏中的血早已滴下了不知多少。
就连每一下心跳都带着歇斯底里的钝痛。
铭记只会让伤口溃烂,让行动迟疑,让他们在监视之下分崩离析。
所以那句“忘了他们”不仅是说给队员听的,更像是里苏特说给自己听的催眠,可他却从未能堕入自己给自己编的梦里睡过去。
但现在,他们活着,杰拉德和索尔贝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虽然过程离奇、虽然他们私自调查老板的行为愚蠢而招致了灭顶之灾,但他们还活着。没有变成教堂后面那两具冰冷的、破碎的尸体。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法国人一次出于自保的援手。
这改变了一切。
可老板的屠刀已经举起过一次,就不会真正收回。
继续效忠?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落下的刀刃?或者因为一点小小的不服从,就像索尔贝和杰拉德那样被追杀、被做成标本示众?
不公的待遇,微薄的报酬,这些里苏特都可以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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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动他的人,不行。
尤其是以如此残忍羞辱的方式。
一股冰冷的、酝酿已久的火焰,在里苏特胸腔深处燃起。
摆在他面前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要不要合作”的功利性选择题了,这关乎暗杀组在过去几天里,每个人心中那场无声的海啸。
老板的“警告”是以如此残忍、如此侮辱性的方式下达的,而那人想要传递的信息也确实清晰无比。
剥皮拆骨、制成标本、寄给同伴观赏……这不是惩戒,这是虐杀,是精神上的彻底摧毁和威慑。
暗杀组为“热情”处理了无数脏活,行走在最黑暗的边缘,得到的却是吝啬的报酬和轻蔑的对待。
其他部门都过得爽快,只有他们被弃置在生锈的角落里,连基本的尊严和安全都无法保障。
表面上,刚才的讨论围绕着“风险”、“收益”和“可信度”打转。
但每个人话语底下涌动的是什么,里苏特听得分明。
加丘的暴躁反对里,除了对spdu的不信任,何尝没有对现状无力改变、害怕再让组内的其他人惹祸上身的恐惧?他抱怨待遇,渴求认可,本质也是希望暗杀组能得到应有的地位和资源。
伊鲁索看似拱火地支持“利用”梅戴,可他确实也透露出了些对现有情报网络和支援体系的极度不满,以及一种“或许外部变量能打破僵局”的隐秘期待。
霍尔马吉欧的疑虑很实际,但他没有一口咬死反对,说明他在权衡和考量改变的可能性。
普罗修特本身十分冷静,提出的问题也尖锐,但他将最终决定权抛给里苏特,本身也是一种态度——他会无条件服从这独一份的判断。
梅洛尼……他的理由最个人化也最纯粹,但从言语之中可以看出他的出点是来自于整个团队的。
而杰拉德和索尔贝,他们的立场更是复杂。愧疚、感激、后怕,以及对自己行为牵连小组、又意外带来转机的无措。
他们希望合作或许不仅仅是报恩,也是想为小组做点什么,弥补过失,为在未来可能到来的风暴中寻找一个不那么孤立的支点。
所有的讨论,表面上关于梅戴,实则句句都在叩问着他们对“热情”、对那位神秘“老板”的态度。
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已经达到了极限。
就在讨论声因为僵持而渐渐低落,所有人都等待他表态时,里苏特缓缓抬起了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示意安静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