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看着她。那双碧蓝的眼睛没有情绪。
他只是在看。
几秒后,他收回视线,合上文件。
“保持观察。”雷蒙呼出了一口气,说道,“c级优先级,不需要投入过多资源。”
会议又持续了四十分钟。讨论从暗杀组的威胁评估转向下一季度的经费预算,从都灵线人的报酬标准转向罗马分节点的新选址方案。雷蒙逐一批复,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中央处理器,不遗漏任何细节,也不投入任何冗余情感。
十一点二十分,他站起身,扣好西装扣子。
“孩子们。”他说,声音恢复了虚伪的温和,“辛苦了。各自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他没有说再见,也没有人期待他说再见。五分钟后,雷蒙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扇防盗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像从未被开启过。
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
恩佐开始收拾自己的终端,朱塞佩靠回沙靠背,闭眼出疲惫的叹息,莱昂纳多依然站在窗边,阳光已经移过他的肩膀,在他脚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索菲亚将加密终端收回背包,站起身。
“索菲亚。”莱昂纳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你最近还好吗?”
索菲亚沉默了两秒,照例回答道:“还好。”
然后她没等他回应,迈步走出门。
索菲亚没有立刻动身去车站。她站在基艾亚区那条倾斜的石板路尽头,看着恩佐和朱塞佩先后消失在巷口,看着莱昂纳多欲言又止地在她身后徘徊了半分多钟,最终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任务通讯叫走了。
然后她独自站在那里,四月那不勒斯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浇在她肩上,烫出微薄的热意。
她应该去车站的,因为她订了下午十三点十五分回安科纳的火车票。从这里到中央车站乘出租车只需要二十分钟,她还有大把时间在候车厅把那盒溶咖啡喝完。
但她没有迈步。
十六号节点的档案在她脑海里自动展开。
安德烈亚·鲁索,今天上午的监控日志显示他会七点二十分离开住所,外出散步十五分钟后回到家里去,待在那间住所兼工作室里,此后一直未外出。
今天是周四,不是他例行采购的日子,不是他到电影院去放松观影的日子,不是任何被她的基线数据标记为“常规活动”的日子。
他只是在那里。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维修什么、阅读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窗前。
索菲亚知道自己应该去车站的。
她的脚步却朝着相反的方向。
圣卢西亚区与福里格罗塔交汇的那片区域,号节点覆盖的核心地带。
她曾经在监控画面里看过无数次的街景——那家面包店,那棵被风刮歪的悬铃木,那栋外墙斑驳的老式公寓楼,顶楼窗户永远拉着半透明的纱帘。
时隔几年,她从未亲眼见过它们。
四十分钟后,索菲亚站在那棵悬铃木的树荫下,抬头望向五层楼高的那扇窗。
纱帘是拉开的。从这个角度,她能隐约看到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监控画面里她早早就记录过,左边是迷迭香,右边是罗勒。它们都被照料得很好,叶片肥厚,在四月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
她在这里做什么?
索菲亚站在树荫边缘,半个身子暴露在日光里。“隐藏”需要提前踩点和设备支持,不是临时起意能完成的事。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就站在那里,像一个迷路的游客,或者一个等人来接的异乡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十分钟后,那栋公寓的单元门开了。
索菲亚本能地侧过身,假装研究手机屏幕,眼角余光捕捉到走出门的人影。
酒红色长卷松散地束在脑后,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灰色工装裤,臂弯里搭着一件深色外套。他没有朝她的方向看,径直左转,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
索菲亚收起手机,隔着三十米的距离跟了上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执行跟踪,但不管是因为情报组本来就不是线下活动的组织,还是因为身为“傀儡”的她根本轮不到处理线下任务……索菲亚都在念叨着但愿自己的跟踪技术没有生疏。
因为今非昔比。
以往的那些目标,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收集数据,完成任务,标记异常。她只不关心他们要去哪里、去做什么、为什么今天比昨天晚出门十二分钟……但那些只是变量,是需要被精确记录然后归档的信息。
安德烈亚·鲁索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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