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抬头看的方向,恰好、精准、分毫不差地对着她。
虽然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对着摄像头,但索菲亚能明显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了摄像头背后的“那个人”……也就是落在了屏幕这一端,安科纳据点里,这个在凌晨三点独坐的年轻女人身上。
索菲亚没有动。
她看着他的眼睛。隔着雨夜,隔着屏幕,隔着七十七天的注视和沉默。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她觉得,他在看她。
他知道。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进她心里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
她知道这不可能,因为她测试过七次,她的设备没有任何失误,她的部署没有任何破绽。
但他抬头的那一刻,索菲亚无法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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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他关窗拉上窗帘,画面陷入黑暗,然后红外夜视的功能自动开启,安德烈亚在黑暗中移动回了他的卧室。
索菲亚在屏幕前坐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私人日志,写下了几句话。
第天。凌晨三点十二分,他抬头看天。我总觉得他在看我。
我知道这是妄想。但——
她没有写完,她该怎么写完呢。
……
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号节点失去信号。
安德烈亚离开了那不勒斯。
索菲亚盯着屏幕上跳出的“目标已出监控范围”提示,手指搭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然后她果断把监视画面切到了号目标上。
从安德烈亚第一次登上索菲亚的屏幕开始的十二个月以来,他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这人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只是波佐利——火车一小时,当天往返。安德烈亚就像一棵扎根在老城区破旧公寓里的树,从不轻易移动。
但现在,那棵树不见了。
第一天,她等。也许只是短途旅行,也许明天就会回来。
第二天,系统自动标记“异常离境”,她点了确认,把报告给“指挥官”。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第五天凌晨,系统恢复信号,他回来了。
索菲亚几乎是本能地点开实时画面。窗帘拉开,台灯亮着,他坐在工作台前,正在——
不,不是工作。他什么都没做。他像是在离开前那样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不勒斯的冬日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酒红色的长卷染成温暖的色泽。
他看起来不一样了。
眼神。那种持续了三个月的恍惚、疲惫、沉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无法定义的平静,像一个人在漫长的跋涉后终于看到了终点一样。
索菲亚不知道他在西西里遇到了什么,但她注意到另一件事。
他没有邮件。
过去一年,即使是最疲惫的深夜,他也会在入睡前一封简短的邮件。收件人通常是法国巴黎的那个地址,内容是很多的问候和安慰,附上一张随手拍的照片——窗外的悬铃木,工作台上的零件,街角面包店的可颂。
索菲亚不知道已经拦截并修改多少封了,数量之多到让她有些好奇那个留在巴黎收邮件的到底是安德烈亚的什么人。
那些字里行间都能让她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关爱,索菲亚有在脑袋里思考过这个。
难不成安德烈亚有小孩?因为那些字句让她想到了父母,而且回信的邮件里的措辞也比较稚嫩,不像是成年的人。
当然,拦截修改回信也是索菲亚的工作。
情报管理组就是这样,在确定目标彻底无害之前,会干扰对方所有与境外交流的线路,让目标孤立无援,永远困死在意大利。
但现在的安德烈亚回来了,一封邮件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