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觉到了吗?!阿布德尔,他动了!他的手!”
“他还没有醒。”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谨慎的克制,另一股热源覆上了额头,轻轻地抚摸了两下,“可能是神经反射,波鲁纳雷夫,你冷静一点——”
“不是反射!不是!他的手指,刚才他的手指真的动了!”
梅戴用尽全身残存的意志,试图再次移动。
手指。他只需要动一根手指。只需要让简知道——
动了。
应该还是那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蜷曲,但确实动了。
“……”
沉默。
然后是一声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溃堤的哽咽。
“梅戴……梅戴……求你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就一眼……”
那声音已经完全不像波鲁纳雷夫了。它像一个溺水者最后的呼救,像一个在黑暗里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一线光时的崩溃。
他的意识被轻轻震动了一下。
接着是光。
极其微弱的、荧荧的蓝光,穿透了包裹的黑暗,那光很淡,却带着一种异常熟悉的气息。
蓝光越来越亮。他能感觉到包裹着他的东西正在变薄、变脆,像一只被孵化到最后的蛋壳。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晶薄膜破裂的声响。
睫毛颤动。眼睑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举起整个世界。
但梅戴没有放弃。他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简的声音了,那根一直拉扯着他的细线于此刻正在用尽全力把他拖出深海。
终于。
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线刺入瞳孔,黑暗碎裂了。
太亮了,应该只是阴天的光而已,可对梅戴来说却像直视太阳,有液体几乎是本能地涌出,模糊了本就摇晃的视野。
但他看到了。
有人俯在他的手边,把脸埋到了自己的手指之间。
简·皮耶尔·波鲁纳雷夫。梅戴断不可能认错他的。
那个名副其实英俊潇洒、永远把胶抹得一丝不苟的他,那个总是不厌其烦地在邮件里写下无数废话、只为了让收信人知道“有人在想你”的人……
此刻他看起来像刚从地狱爬出来。
“梅戴……”波鲁纳雷夫的声音只剩气声,嘴唇在颤抖,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滴在梅戴的脸上、脖子上,“梅戴……”
我在这里。
已经没事了。
对不起,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梅戴想说些什么安慰他,但喉咙干涩得像砂纸,嘴唇粘在一起,只能出一声极其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他的胸腔猛地收缩,本能地吸入一口气——但空气涌入的瞬间,喉咙和气管传来剧烈的刺痛,像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他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却因长时间未动的肌肉而僵硬无比,每一次颤抖都带来深层的酸胀和撕裂般的疼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咳……唔嗯……”梅戴在被呛到的时候回握住了攥着自己手的那只手。
世界在他耳边轰然炸开。
有些太吵了——
极远处街道上车辆的轰鸣,隔壁房间某台机器运转的嗡嗡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甚至房间内所有活物胸腔里心脏跳动的每一次搏动和每一次吸气——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无法抵挡的声浪,震得他耳膜痛,太阳穴突突地跳。
就在这时,他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