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戴?”
那声音很轻,带着极度的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什么易碎的梦境,但那音色是他刻在记忆深处里的。
梅戴艰难地眨了眨眼睛。
视野依旧模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是泪水吗?梅戴没有细想这个问题,他隐约看到一片朦胧的光影中的那张脸正凑过来俯视着他,近在咫尺,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银色的头凌乱得像被风暴吹过,脸上泪痕纵横交错、嘴唇干裂,下巴上还有好几天没刮的青色胡茬。那双极其漂亮的透蓝色眼睛红肿得像哭过了无数遍,此刻瞪得极大,里面翻涌着他无法立刻解读的复杂情绪——狂喜、不敢置信、后怕,以及一种快要溢出来的、炽烈的爱。
“梅戴……”梅戴看着那双离得极近的嘴巴开开合合,对方的声音又飘了出来,这次颤抖得更厉害了,“梅戴!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你……你真的醒了?”
梅戴想回答,但喉咙干涩得还是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艰难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那似乎是波鲁纳雷夫需要的全部确认。
下一秒,梅戴被猛地拥入一个颤抖又温暖的怀抱,那双手臂全然不顾他身上粘着的那些透明的蓝色水液,固执地箍着他。
“你这个混蛋、疯子……你这个全法国最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波鲁纳雷夫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浓重的哭腔,语无伦次地咕哝骂着,“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呜……你知不知道我……你——”
他在抖,在哭,在把他一个多月来压抑的所有恐惧和绝望都倾泻在这个终于恢复温度的拥抱里,但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波鲁纳雷夫松手,梅戴他现在还很脆弱。”阿布德尔移开了刚刚替梅戴整理丝的左手,转而伸手去扒拉抱着梅戴不想松手的波鲁纳雷夫,语气有些不赞同地说道,“喂,你会弄疼他的!”
梅戴光是睡醒就已经费尽了功夫,现在当然没有力气回抱他。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让那温热的泪水打湿自己心口前新生的皮肤,感受着波鲁纳雷夫身体里那颗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剧烈跳动。
他能听到那颗心跳。太清楚了,清楚得仿佛那心跳就生在自己体内一样。
“简……”梅戴终于出声音,嘶哑、微弱,像风吹过沙地,“……轻些……有点疼……”
波鲁纳雷夫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松开了些力度,他慌乱地把梅戴轻轻放回床上,检查着他的身体,那双蓝眼睛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哪里疼、哪里?是不是伤口——该死,伤口怎么样了?快让我看看有没有事?”
紧接着,那个高大的、裹着头巾的身影出现在梅戴的视野边缘。阿布德尔先摸了摸梅戴的肩膀示意后伸手把盖在他身上的薄毯掀开,对着梅戴腰上缠着的纱布简单检查了一下,随后说道:“没什么异样……应该只是‘休眠’的后遗症,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
“欢迎回家。”这句话是对着梅戴说的,阿布德尔的声音里有压抑了太久的颤抖,梅戴上次睡醒的时候,阿布德尔也是这么说的。
“一个多月。”他说,声音低沉,“你已经睡了一个多月。”
梅戴在心里缓慢地消化这个信息。一月六日,主显节,他被雷蒙……之后的事他记不清了,最后能回忆起来的只有乔鲁诺那间公寓里破碎的窗户、被盘问时的剧痛、刺骨的疼意。
那现在是二月份。
“身体……”他开口,声音依然嘶哑,“……感觉……”
“你先别说话。”波鲁纳雷夫立刻制止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那样子狼狈又可怜,“你刚醒,嗓子肯定不行。阿布德尔,水,给他水——不对、温水、要温水——”
波鲁纳雷夫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踉跄着冲向房间另一头,期间还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梅戴听到金属器皿碰撞的声音、水流的声音、波鲁纳雷夫语无伦次的喃喃声,然后那张脸又回来了,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后颈,一个温温的杯沿贴在了唇边。
“慢点……慢点喝……”
温水滑过喉咙的感觉像甘露滋润干涸的土地,梅戴刚咽下几口就又呛咳起来,波鲁纳雷夫分身乏术,阿布德尔在旁边帮忙给梅戴顺气。
胸口就在呛咳的时候传来剧烈的疼痛,那里曾经有一个贯穿的伤口,但现在梅戴感到的是完整的、虽然酸胀但确实闭合了的皮肤。
在慢慢把半杯水都给梅戴喂了下去,让他缓了缓后,波鲁纳雷夫就立刻把杯子放下,重新握住他的手,憋了半天结果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波鲁纳雷夫只能看着梅戴,眼泪掉得更凶了。
梅戴看着他,缓缓抬起另一只还能动的手,用了仅剩的力气轻轻触碰了波鲁纳雷夫的脸颊。
脸上湿漉漉的,很滚烫,颧骨处有些硌手。
而在梅戴用那只冰凉的手摸上去的时候,波鲁纳雷夫立刻皱起眉,用双手把它拢住放到嘴边呵气,像对待什么被冻伤的小动物。
“冷吗?还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不疼?那个……[圣杯]它把你、你感觉怎么样?神志清醒吗?认得我是谁吗?”他连珠炮似的问,还举起三根手指,“这是几??”
“不冷,也没有不舒服,伤口现在没什么感觉,我感觉很好、很清醒。”梅戴耐心地回答。
“你是简·皮耶尔·波鲁纳雷夫。”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认识你快要十四年了。”
“还有,那个数字是。”
确实是他等了很久很久的声音。
思及此,波鲁纳雷夫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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