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德尔的嘴角浮现一抹弧度,然后他靠坐在梅戴另一侧床边轻咳一声,稍稍打破这过于温情的沉默:“梅戴,等你恢复一些,我们需要谈谈接下来怎么办。”
梅戴看向他,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平静如水。“现在就可以谈。”他说,“我躺了三十七天,已经够久了。”
波鲁纳雷夫猛地抬起头,一脸不赞同:“可是你才刚醒,身体还没——”
“简。”梅戴的声音温和但坚定,“雷蒙以为我死了、情报组以为我死了。这是他们最大的盲点,也是我们唯一的优势。时间拖得越久,这个优势就越小。”
波鲁纳雷夫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梅戴是对的。他从来都是对的。
阿布德尔点点头,从旁边拖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一个月,我和波鲁纳雷夫做了一些调查。”他说,“根据你之前提到的那些方向,我们……”
……
“总之,我花了几天恢复,等能下床走动之后,就开始按之前的计划,去确认那个人的据点和活动规律。”
普罗修特听着,他的余光扫过周围那两个跟着梅戴的人,他俩都站在原地没有动。贝西站在他身后,披着那件太大的外套,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抖了。
雨点打在碎石上的声音盖过了大部分动静。
“我们在这附近蹲了他三天。”梅戴说,声音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确认了他的撤退路线,选好了堵截的点。今天凌晨他跑出来,我们就在那边等着。”
普罗修特点了点头。他不需要问“那个人”是谁。能让梅戴亲自堵截的,能让那两个陌生面孔一起出手的,只有一种人。
情报组的人。
梅戴的声音停住了,话头突然被掐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意识里轻轻拨动了一下。
普罗修特注意到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梅戴的脸,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雨中微微眯起,目光滑过自己的肩膀落在一旁,那个方向明明是在梅戴的身后。
然后梅戴继续开口,但话只说了一半:“本来我打算等你们过来再——”
他没说完。
因为一道银色的光从普罗修特身侧掠过。
那道光来得太快,快得普罗修特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细长的影子在空中划出轨迹,带着雨水被劈开的细碎声响。
身体本能地绷紧,手臂下意识抬起护在贝西的身前,但下一秒就意识到那道光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一声惨叫从梅戴身后不远处的礁石阴影里炸开。
“啊——!”
普罗修特猛地转头。
贝西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被那声惨叫吓得浑身一抖,钓竿差点脱手,他同样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雨幕中,一个人影正趴在距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
那个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衣服已经被雨水淋透,紧紧贴在身上。他趴在碎石滩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腿。
腿上插着一柄细长的、闪着寒光的西洋剑。
剑身直直贯穿了他的小腿,从前面刺入,从腿肚穿出钉在地面上。血顺着剑身往下流,立刻被雨水冲淡,在他身下的碎石滩上洇开一片淡红色的水渍。
他显然是试图趁着众人说话的时候悄悄挪开,一点一点往礁石后面蹭。
普罗修特想起里苏特、加丘刚从西西里回来时候的那段时间开的会,他们有提到过住在西西里的那两位“隐世高人”其中一位的替身就是使用剑技的,附着银白铠甲、十分敏捷、力量可观……
他看着那柄剑被慢慢从那人的小腿里抽出来了一些,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延长这个过程。被抽出来的银色剑身上沾满了血,但被雨水一冲就立刻变得干干净净了。
“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跑?”波鲁纳雷夫早一步步走了过去站在他身侧,手里握着那柄剑,把剑柄对接到了剑尖上去合在了一起,他开口说着,声音带着压抑到了极点的冷意,穿透雨幕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你胆子不小啊。”
想必那个就是这人的替身,名叫[银色战车]的替身。
而且这替身的本体也过分敏感了,在普罗修特的视角里,波鲁纳雷夫甚至没有转头去确认任何东西。就在梅戴停住话头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侧早已经浮现出一道银色的虚影——也就是刚刚射出去的那柄细长西洋剑尖,在雨中闪着冷冽的光。
剑刺出去的瞬间,连雨幕都被撕裂出一道笔直的缝隙……
那个人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疼得浑身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再出声音。他试图用手撑起身体,但那条被钉住的小腿一动就传来更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又趴了回去。
贝西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人,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他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里还有一个人——他们所有人都在看着梅戴,都在听梅戴说话,根本没有人留意到雨幕的深处还藏着第六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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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戴转过身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普罗修特站在梅戴身侧,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还有从他小腿里抽出来的剑。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情报组的人?”
梅戴点了点头。
情报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