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话就是随口逗一句。
大户人家养大的姑娘,打小穿绣鞋、走青砖,谁真敢掀裙子往烂泥里跳啊?
“真的……能让人觉得踏实?”
姜琳琅轻轻问。
踏实?
这个词她听过,但从没尝过它的滋味。
从小到大,她踩过的地都是铺好的石板,坐的椅子都是雕花的硬木。
“你真想试?”
她抬眼看着许初夏。
迟疑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眼神很定。
“成!来,我教你咋站稳、咋拔草、咋不陷太深。”
姜琳琅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一咬牙,弯腰脱掉绣鞋和白绫袜,麻利地把裙摆扎高,衣袖挽到小臂,跟着许初夏,一步迈进了水田。
脚底刚沾上水,凉气窜上来。
泥是软的,不硬也不滑,踩进去半只脚。
湿漉漉的泥土温柔裹住脚丫子。
底下温温的,上面凉凉的,整个人像被大地轻轻托住了。
她屏住呼吸,试着微微晃动身子,双脚却稳稳陷在泥中,没有丝毫摇晃。
膝盖放松,腰背自然下坠,肩头不再绷着劲,连呼吸都沉了下去。
好像……真的,不晃了。
原来这就是踏实?
“这种细长叶子、茎秆带点紫红的草,叫稗子。”
许初夏弯腰拔起一棵,递到她眼前。
“长得像水稻,其实是冒牌货。它偷吃水稻的肥、抢水稻的光,越长越旺,水稻就越蔫,所以得趁它还小,一根根薅干净。”
“这种草也得拔,纯属瞎长的,留着碍事!要是现叶子上糊了一层白点点,或者爬满小肉虫的,立马揪掉,不弄干净,根都给你啃秃噜了!”
“……”
许初夏一边弯腰动手,一边顺手教姜琳琅怎么瞅、怎么掐、怎么抖土。
她蹲下时膝盖压进湿泥里,手指翻开叶片背面。
又捏住一根细茎轻轻一拧,连根带土抖落三两只蜷缩的幼虫。
姜琳琅在旁边盯得眼都不眨。
那些软乎乎白生生的虫子,她咋能面不改色地捏着扔?
真不怕起鸡皮疙瘩啊?
许初夏当然不怵。
不光不怕,还觉得挺带劲儿。
像打游戏通关一样,专挑难缠的怪刷。
她伸手捏住一条肥厚的青虫,指腹感受它微微扭动的触感,手腕一翻就甩进竹篓。
见藤蔓缠绕处藏了半透明虫茧,立刻抽出小刀贴着茎秆削去一圈表皮。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