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珠轻轻咳了一声,唇角渗出血丝,却还是一脸倔强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俞连山看着眼前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儿子和女儿,心头的怨气一时间去了大半。就算他和俞夫人之间有多少嫌隙,眼前的人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他虽然心中怨怼,可虎毒不食子,哪里就真的狠下心来要了两人的性命。
“珠儿你”俞连山声音沙哑,“你竟敢骗我,你竟敢带着你弟弟假装晋王突围!你知不知道,万一子弹打中你,你就没命了?”
俞珠目光并未闪躲,只说:“晋王不能死。”
俞连山猛地拔高音量,“陆戬是反贼!他勾结起义军要围堵玉都,我是为陛下,为大雍征讨反贼!”
俞珠扬起脸,冷声说:“为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从小到大,俞珠都是俞连山的贴心小棉袄,鲜少顶撞他。自从嫁给晋王,她就越来越无法无天。越来越不像一个女子,以至于竟然能做出残害手足这样的事。无论青娘如何,那是他与青娘的事。哪有俞珠一个外嫁的女儿插手的份?可是她不仅插手,还擅自做主赶走了青娘,一碗红花断送了那个孩儿的性命。
苦涩蔓延上俞连山的喉咙,他恨晋王。恨晋王带坏他的女儿,恨晋王在朝堂上有意无意的打压。
俞连山不得不承认:“是,我是为了青娘。”
他把这笔账算到了晋王的头上。
“我恨那个人给你灌了迷魂汤,叫你做出毁了崔家血脉的事来!”
俞珠低头,抿着唇不出声。
然后呢?
她不是俞连山的女儿?
俞业不是俞连山的儿子?
娘不是与他同床共枕二十年的结妻子?
他心里只有那个年轻小意的青娘,只有她肚子里那个尚未成型的胎儿?
手足?
倘若那个孩子真的出生,究竟是手足相亲还是手足相残?
恐怕是后者。
俞珠抬起眼,“那你杀了我吧,为你的儿子偿命。”
“俞珠!”俞连山出一声尖啸,他翻身下马,纵身来到俞珠面前。双手抱住她的肩膀,“你为什么非要剜了父亲的心不成?”
俞珠冷静地说:“我没有,是爹爹想要我的命。”
俞连山满脸心痛,他抚摸俞珠冰冷的脸颊。
“你是爹爹一手带大的,爹爹怎么舍得要你的命?你和俞业都是爹的心头肉啊!爹带你们去见陛下,求陛下饶你们一条性命,咱们还是一家人。”
俞珠忍不住冷笑,“陛下还真是仁慈。”
俞连山露出为难的样子,“陛下当然是仁慈的,只要你做一件小小的事。”
俞珠猜的不错,她戏谑问道:“爹爹要我做什么事?”
俞连山放缓了神色,殷殷切切看着俞珠。
“告诉我太原城的布防。”
俞珠笑了一声,细小的,讥讽的,带着一点看透眼前人的绝望。
“爹爹还是杀了我吧。至于俞业,他只是一员小将,什么都不知道。”
眼看着俞珠敬酒不吃吃罚酒,俞连山不禁怒从心头起。却不好打俞珠,于是抬起一脚踹向身旁的俞业。
一记窝心脚,踹得俞业摔倒在地,口中溢出鲜甜。
俞珠着急地大叫一声:“俞业!”
她冷冷看着俞连山:“你有什么冲我来就是,为什么要为难俞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