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颤抖着双手,将子弹从晋王血肉模糊的后背剜出,整间屋子都被浓重的血腥气笼罩。
银质的弹头滚落在铜盘里,沾着暗红的血与肉。晋王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彻底陷入昏迷,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帐外,俞连山的骂阵声、更有大炮齐鸣的炸响不绝于耳,一波波攻势砸在通州城墙上,震得屋梁簌簌落灰。
“王爷伤势极重,失血过多,再受颠簸恐有性命之忧,此刻万万动不得!”老军医跪倒在地,声音颤,“城内军心已乱,方才西城门守军来报,已有数十个士兵趁夜想要缒城投降,被哨卫拦下了!”
俞珠站在榻边,指尖死死攥着晋王染血的亵衣,指节泛白。她垂眸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往日里挺拔如松、执掌一方的晋王,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玉,心口的疼与城外的危局绞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秩明失踪,粮草尽毁,大营被破,王爷重伤,通州城已是一座孤城。
俞连山有火枪营,城防撑不过三日,一旦城破,不仅晋王必死,她、俞业、鹿青泽,乃至全城将士,都将沦为叛党,身异处。
投降?绝无可能。陆炎和俞连山要的从来不是归顺,是斩草除根。
俞珠猛地抬眼,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她转身看向帐外候着的俞业与云今,声音冷静得不像她自己:“云今,你带王爷走。”
云今一惊,单膝跪地:“俞主子!末将职责是护王爷周全,可城外全是敌军,往哪走?俞连山的人盯死了所有城门,只要王爷的身影一出现,必定被围死!”
“所以,需要一个人引开他们。”
俞珠的目光落在榻旁那面绣着“陆”字的旌旗旁,属于晋王的铠甲、披风、金冠,整整齐齐摆在案上。她伸手抚过那冰冷的甲胄,心跳擂鼓一般,却字字清晰:“我穿王爷的衣甲,戴他的金冠,骑他的宝驹,从南门正门突围。我爹恨我,更恨王爷,他见到‘晋王’出城,必定率主力倾巢而出追截。”
“姐姐!不可!”俞业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就是送死!爹的火枪队专射主将,你一介女子,连兵器都握不稳,出去就是活靶子!”
“我不去,王爷就活不成,通州所有人都活不成。”俞珠掰开弟弟的手,眼神坚定,“俞业,你带八百精锐跟在我身后,虚张声势,只管冲,越显眼越好。记住,不必死战,拖够时辰就够了,能活便活,不必顾我。”
她转头看向云今,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又藏着对晋王深深的眷恋:“你带三十名最精锐的亲卫,护着昏迷的王爷,从北门外的密道走。鹿青泽说了,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城中还有一条密道。你记好,无论如何一定要把王爷安全送回山西。”
云今眼眶通红,重重叩,额头磕在青砖上渗出血迹:“末将遵命!定以性命护王爷周全!”
事不宜迟,屋内迅换衣。
俞珠褪去裙衫,穿上晋王宽大的玄色铠甲,甲胄冰冷沉重,压得她身形微微晃动,却依旧挺直脊背。她戴上晋王的金冠,挽住满头青丝,再披上那面绣着狮纹的黑色披风,转身站在烛火下,竟真有几分与晋王相似的挺拔轮廓。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明明是女子的身形,却透着一股赴死的刚烈。
“俞业,走吧。”像是舍不得一般,俞珠俯身,轻轻碰了碰晋王苍白的额头,一滴泪砸在他的手背上,转瞬即逝。
夜半子时,通州城南门悄无声息打开一条缝隙。
一身晋王铠甲的俞珠,策马立于城门前,手中高举晋王常用的长枪,枪尖映着月色泛着冷光。俞业率两百精锐紧随其后,人人高举火把,喊杀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极远。
“晋王突围了!快追!别让他跑了!”
哨兵的惊呼瞬间传遍敌军大营,俞连山本就守在南门之外,听闻“晋王”现身,眼睛瞬间赤红。他恨晋王入骨,更恨俞珠毁了他的老来子,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假,当即一挥令旗:“火枪队、弓箭手全部跟上!活捉晋王,碎尸万段!”
黑压压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向俞珠一行人,火枪轰鸣,箭如雨下,俞珠身前的士兵接连倒下,鲜血溅在她的铠甲上,温热黏腻。她强忍着恐惧,握紧长枪,策马狂奔,耳边只有风声、厮杀声、子弹破空的尖啸,身后是俞业的嘶吼声。
“王爷,不要回头,尽管往前跑!”
俞连山的主力,尽数被俞珠引走。
而通州城内,鹿青泽早已按兵不动,等的就是这一刻。
眼见南门敌军一空,他猛地拔剑出鞘,声震四野:“弟兄们!王爷已率精锐突围!我们冲出去,与王爷汇合!杀——!”
东、西两座城门同时大开,鹿青泽带着城中剩余的数千士兵,如出鞘的利剑般直冲敌军薄弱处。失去主将与主力的围城军瞬间乱作一团,根本无力抵挡,鹿青泽一路砍杀,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带着残部冲出重围,消失在夜色之中。
北门外的密道中,云今背着昏迷的晋王,亲卫们手持利刃护在左右,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黑暗里。地道尽头,是树林的茂密枝叶,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照亮了晋王毫无血色的脸。
而南门之外,俞珠的人马越来越少,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最终只剩她与俞业两人,被俞连山的大军团团围在旷野之中,四面楚歌。
俞连山勒马上前,看着被围在中央的“晋王”,冷笑连连:“陆戬!你也有今日!乖乖下马受降,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俞珠握着枪的手微微抖,却依旧挺直脊背,用尽全力模仿着晋王的声线,沉声道:“俞连山,你狼子野心,助纣为虐,你必遭天谴!”
俞连山冷笑一声,吩咐左右:“卸了他的甲胄,我看他的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俞连山言语间还有些奇怪,“你的命还真大,我分明看见你后背中了一枪,竟然还有力气带着人突围。当真是我小瞧了你。”
下一秒,俞珠身上的甲胄已被卸下。连带着俞业都被剥了个精光,俞连山一时间头晕目眩。
“怎么是你们两个?”
此时此刻,俞业和俞珠竟然还轻轻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爹,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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