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家大舅哥这句话一落,屋里刚松下来一点的气又绷住了。
老马先抬头,脸色一下沉下来。
“他又折腾啥?”
老周家大舅哥走得急,鼻尖都冻红了,进门先抓过桌上的热水灌了一口,才压着嗓子往下说。
“不是在站里折腾,是在镇上供销社后头那条小路上叫人看见了。”
“今儿一早,蒋成林提着个旧公文包,往后街那边去,走得很快,像是怕碰见熟脸。”
“后头没多会儿,又有人看见他从小面馆后门出来,脸色难看得很,像是事没谈拢。”
宋梨花问得很快。
“谁看见的?”
“供销社卸货那个老许。”
老周家大舅哥说。
“他认蒋成林认得准。前头站里来买过两回煤油票,老许见过。”
这就不是瞎传了。
蒋成林前头已经写过东西,按理说这时候最该夹着尾巴,少露面,少碰人。
现在偏往后街和小面馆后门这种地方去,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急着探风。
另一种更硬,是急着找路,把自己从赵永贵那口锅里往外摘。
老马一听小面馆后门这四个字,鼻子里就重重哼了一声。
“他前头还说自己是压事,现在倒知道往后门钻了。”
宋梨花心里也差不多有数。
蒋成林这种人,前头能硬撑,是因为总觉得自己还有余地。
赵永贵没按住之前,他还能靠“下面人乱来”“我也是去提醒两句”这种话给自己留退路。
现在人从仓房里按出来了,桥头那包钱和介绍信也都扣了,本子里还写着“蒋后压”,这时候他再不动,就真得等着锅往头上扣了。
她看着老周家大舅哥。
“支书那边知道没?”
“知道。”
老周家大舅哥点头。
“我先去找的支书,支书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句,今儿蒋成林要是自己找上门或者托人递话,别急着应,也别把门关死。越到这会儿,他越容易自己往外吐。”
这句话说得对。
前头他们一直追着人和线跑,现在赵永贵按住了,最急的不是他们,是这些前头夹在中间、知道自己再不摘就晚了的人。
蒋成林如果真想往外吐,这时候堵死门反倒不值。
李秀芝站在灶房门口,脸色有点冷。
“他前头夜里堵过咱家门,现在还想自己找上门?”
这股气她一直记着。
前头那一晚蒋成林站在门口,说的那些“后头还有路”“别把自己逼太死”的话,面上像劝,里头全是压。
现在赵永贵真倒了,他再想来把自己摘出去,味就完全变了。
宋梨花看着她娘。
“他真来,不是来讲和,是来求活路。”
李秀芝听完,脸色倒稳了一点。
“那就看他准备拿什么换。”
这句话顶得很准。
现在不是谁来哭两句、叹两句委屈,就能把前头那些脏事都抹平。
蒋成林要是真想摘,他得拿实东西。只靠一张嘴,说自己前头也是被夹在中间,不值钱。
老周家大舅哥放下碗,又说了一句更要紧的。
“还有个信。小面馆后门今天不光蒋成林去过,刘大狗他姐夫也在那儿晃过。”
屋里一下静了。
这就更说明不是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