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笑了,眼底带点纵容,从她手里接过那支烟,含在自己唇间。
“次啦——”
火柴划过,亮起一簇稳定的火苗。他低头凑近,浅浅吸了一口,雪茄被徐徐引燃。确认燃好后,他才将烟取下,递还给时音。
“这烟有点冲,抽两口尝尝味就行了。”陈默叮嘱,眼神温柔。
时音朱唇轻启,精准地咬住银色的滤嘴,含糊地点了点头。
陈默转头,按剧本里写的,继续跟旁边的朋友“谈笑风生”。
时音吸了一口,浓烈的烟草太过苦涩,她不由蹙起好看的眉,将烟取了下来,却没有按熄,只是手心朝上,随意地晾在桌沿。她的眼神依然落在“叶星衡”身上,仿佛在听他高谈阔论,但纤细的指间,却夹着点燃的烟,在空中小幅度地、无意识地晃啊晃。
袅袅的白色烟雾,随着她手腕的晃动,丝丝缕缕地飘散,偶尔,温热的烟身会极其轻微地擦过坐在她另一侧的明喆的手背。
明喆有些心不在焉。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才发现是空的,又不知其味地放下。所有注意力,都被那一次次似有若无的触感攫住了。
就像一把细软的小刷子,带着烟草的灼热和瘙痒,隔几秒就在他皮肤上,或者心尖上,来回扫动。
心痒难耐。
明喆忍不住往旁边瞥了一眼,又一眼。
时音并没有看他,她单手托腮,专注地望向“叶星衡”。
但她的动作却又在无声地诉说相反的意图——那支烟,几乎伸到明喆的眼皮底下,明晃晃地侵占他的空气。银色的滤嘴上,还有一个明显的、小巧的唇膏印痕。
明喆心跳骤乱,呼吸也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点。
此刻,他全然忘记了摄像机的存在,眼里只剩下那支烟,那只晃动的白皙手腕,心里被莫名的痒意和躁动填满。他不明白时音到底要做什么,这完全不按剧本来啊!自己该怎么接?陆衍此刻该怎么反应?
脑袋里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桌布之下,时音的脚尖,似乎“不经意”地轻轻碰了下他的鞋尖。与此同时,桌面上,她夹着烟的手指,又一次将烟身“无意”地贴上了他的手背。
席间是朋友们喧闹的说笑声,“叶星衡”正在畅谈他对金融市场的见解。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暗度陈仓”。YХ
明喆脑袋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闸门被猛地冲开。一股混合着罪恶感、刺激感和强烈吸引力的洪流将他吞没。他完全代入了陆衍的心理——对兄弟女友那种无法自抑的痴迷,以及在道德边缘疯狂试探的战栗。
他抬眸,极快地扫了正侃侃而谈的“叶星衡”一眼,眼神复杂难言。
然后,他垂下眼帘,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手却从桌沿抬起,无比自然地、仿佛只是顺手般,从时音指尖接过了那支烟。
银色滤嘴怼到唇边,他就着清浅的唇印位置,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瞬间模糊了他的面孔,也掩去了明喆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一刻,他脑袋空空,只剩本能。
一根烟,辗转于三人之间。
“卡!”鲍佳佳兴奋的声音响起。
明喆骤然惊醒,猴子一样跳了起来,脸上还残留未褪的潮红和慌乱:“对不起导演!我、我刚刚没演好,我们重新来一次吧!”
鲍佳佳满脸陶醉的笑,连连摆手:“不会啊!这条特别好,特别自然!你看时音都被呛到了,反应多真实!就这条了,过了!放饭!”
“啊?不是,导演……”明喆还想争辩,却有些语无伦次。
他若有所失地站在原地,眼看时音已经恢复如常,正和陈默说笑着起身。而他指间,仿佛还残留着那截烟身的温度,和那个唇印的触感。
他刚刚……到底演了什么?好像什么都记得,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能回忆起心跳如鼓,和魂都被勾走了的失控感。
……
中午休息时,时音去找鲍佳佳,正巧撞见编剧对着平板奋笔疾书地改飞页。
她好奇地伸长脖子瞥了两眼,“咦?这不是上午那场戏吗?”
通常飞页都是在开拍前就发到演员手里的,这种演完了才往回补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写给投资方看的。”鲍佳佳头也没抬,随口解释,“新来的那位,财大气粗。你不知道咱们剧组现在有多‘阔气’,陆衍开的车都从奥迪换成保时捷了,叶星衡家也从普通书香门第,升级成‘京圈佛子’级别了。”
时音:“……什么子?”导演的梗,她又一次没接住。
“不过这位金主爸爸算不错的了,”鲍佳佳划拉着平板上的拍摄计划,“不往组里塞人,不干涉具体拍摄,就一条要求,每日拍摄进度和重要戏份调整,得详细汇报。”
时音接过飞页翻了翻,上面果然多出不少场景细节和氛围描写的增补,尤其是亲密戏都被标红。
她轻声嘀咕一句:“啥人啊,管得还挺多。”
~
趁着剧组半日调休,时音去了李晅在京城的住处。
不是想象中豪华的四合院,就是个普普通通的400平大平层,离张教授团队所在的国际医院很近。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安保特别周密,据说里面住了不少公众人物。
时音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李晅坐在落地窗边的轮椅上,盯着电脑屏幕,侧脸线条比平日更显冷淡,嘴角拉得平平的,周身弥漫低气压。
“你今天不是去复健治疗吗?不顺利?”时音放下包,关心地问。
“顺利。”李晅简短回答,指尖在触控板上点了两下,关掉某份正在浏览的报告,操控轮椅滑到她旁边。
“那就好。”时音应着,心里却嘀咕“顺利还这副表情”。
她窝进旁边的单人沙发,抱起《危险关系》的剧本继续研读。读着读着,忽然想到明喆对“增高鞋垫”的执念,自己或许当局者迷,李晅说不定能以男性视角给出点犀利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