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都碎成筛子了啊……”
可既然接了这个活儿,就得修得妥妥帖帖。
裂痕不能只是糊上一层表面的光鲜,得从内部补起,层层浸润,反复打磨。
她盯着洗手池边缘滴落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白瓷面上。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要用几号砂纸,先粗磨再细抛。
等景荔洗完澡走出浴室,换了套软塌塌的家居服。
棉质衣料吸了湿气,贴在肩背上有些凉。
她用毛巾包住尾,慢慢拧出水分,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梁骞不在卧室。
床铺整齐,窗帘半掩,落地灯还亮着。
她一边擦头一边往下走。
隐约听见偏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脚步踩在楼梯上,木地板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近一看,愣在原地。
偏厅中央的长桌原本空着,此刻被彻底清空后重新布置。
她平时用惯的家伙事儿。
生漆罐、刮刀、砂纸、金粉盒,全被摆上了长桌,整整齐齐,像在等她开工。
而那人正坐在桌边,鼻梁上架着一副早就不知扔哪儿的眼镜。
手里捧着她最宝贝的那把紫砂壶“囚欢”。
壶身搁在他掌心,另一只手托着壶底。
阳光从大玻璃窗外爬进来,落在他身上。
光斑沿着他肩头移动,掠过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
听到脚步声,梁骞抬起头。
镜片后的眼神先是一亮,随即柔了下来。
他摘下眼镜,随手放在桌上。
“洗完了?”
“你在这儿捣鼓啥呢?”
景荔走过去,看见他正在细细打磨壶盖上的一道细缝。
她蹲下来,视线与桌面平齐,才看清那条裂口几乎细如丝。
若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这壶裂了。”
他放下砂纸,语气平平的。
“就像我和梁家,再怎么遮掩,也盖不住那些裂口。”
景荔鼻子一酸。
壶盖内侧的缝隙经年累月,曾被她用生漆补过一次。
但去年摔过一次地,接缝处又松了。
她一直没舍得再修,总觉得还能再撑一阵。
“我想把它修好。”
他拉她坐到腿上,声音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