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光影在湿漉的路面上碎成片片流动的金箔。
铛——
一辆黄绿相间的有轨电车从你身边慢悠悠驶过。车窗里倒映着一两个面目模糊、正低头看手机的乘客。
……
这里的车轨竟然设在街道中央诶。
电车驶过,带起一阵风,把雨水吹成细雾,扑在你的小腿上。
你撑着碎花伞站在街边,看着电车慢慢远去,尾灯在雨幕中拖出两道模糊的红光。
忽然有种久违的感觉。
Zimo单手举着伞,另一手将那个从中餐馆拿出来的牛皮纸文件袋揣进防风夹克内侧。他走得不算快,配合着你的步伐。这会儿混入熙熙攘攘又因雨显得有几分慵懒的街头,他神经稍微松了些,但视线依旧在街角、过往车辆和偶尔停顿的路人身上扫视。
当心水坑。他偏过头,出声提醒。
你正盯着刚才慢悠悠滑过街角的电车出神,闻言回神,跨过路面凹陷处积攒的雨水。
街边商铺挂出的暖黄照明落在湿漉漉的路上,晕开一片模糊光斑。面包店里飘出烘烤麦子的香气,混杂着初春冰冷且清新的雨水味。
这感觉好得有些不真实。
Zimo见你一直盯着路边面包店的橱窗,以为你饿了。他停下脚步,把自己的那把伞稍微倾斜,替你挡住顺着风吹来的斜雨。
饿了吗?他问,时间紧,等上了车,给你弄点吃的。
你摇摇头:我不饿,只是觉得那些面包很好看。
他收回视线,两指夹起刚从莲花园老板手里拿到的防水牛皮纸袋,用牙齿咬住封口棉线,将其打开。倒转袋口,几张被迭得四四方方的纸质凭证滑进掌心。
雨势渐大,冷风贴着地皮灌进裤腿。
Zimo翻开证件,迅检查上面印有两人假身份信息的车票和登机牌。
你扭头看。他将票据塞进口袋,护着你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偶尔避开迎面走来撑着黑伞的西装白领。
别怕。
我答应把你带出来,就肯定能全须全尾把你带回家。
风穿过窄巷吹过来。你穿着薄薄的防晒衣和短裤,扭头看向他,吸了吸鼻子开口。
我相信你——阿嚏!阿嚏!
两个喷嚏来得气势磅礴。你揉着鼻子:可恶,谁在想我。
Zimo轻轻啧了一声。
前方的火车站广场映入眼帘,古老的挂钟指针指向三点半。
路边有个推着不锈钢保温车的当地小贩。Zimo走过去,掏出几枚硬币,递过一张瑞士法郎,指了指车上的保温桶。小贩用德语说了句什么,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纸杯饮料递过来。
他转过身,塞了一杯到你手里。刚煮好的热可可,杯壁烫手。
趁热喝两口。Zimo用牙咬开另一杯的盖子,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热气,仰头咕嘟灌下去大半杯。他咽下去后侧头看你,从喉咙里呼出一口舒爽的气,眼睛被热饮的暖意烘得微微眯起来,过了那道检票口,就自由咯。
你跟着美滋滋喝了一口。
就自由喽~
站台的指示灯在雾气中闪出红色的冷光。售票机前只有零星几个旅客在操作屏幕。
Zimo指了指前方候车棚下几张没被雨水打湿的金属长椅,走过去,踏上避雨棚下干燥的水泥地,他甩了两下伞,水珠飞溅。他将其靠在椅腿旁,然后卸下背上沉甸甸的旅行包撂在椅子上。他拉开最外侧拉链,摸索了几下拽出一个塑料包装的三明治,丢过来。
垫垫肚子先。下了这趟火车,我们直接倒飞机。Zimo挨着你在长椅外侧坐下,双腿岔开,胳膊肘搭在膝盖上,红眼航班,直飞雷克雅未克。那边冷归冷,地盘大信号差。141就是本事再通天,要在那里把我们翻出来,也得费些时间。
他盯住火车站进站口的闸门,手指搭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乘警正在巡逻。
他稍微偏头,看了你一眼。护照都贴身带着没?
带着!
直到和Zimo一起坐上飞往冰岛的航班,你还有些轻飘飘。
不敢相信就这么轻易逃出来了!?
你不去想可能被抓回去的后果,这一刻你只充满了对着诺大世界自由的向往。
Zimo坐在你旁边,双手环胸靠着。你坐在靠窗的地方难掩激动去瞧他:哥!你好厉害——你压低声音,虽然很不解风情,但我还是想问句,你为什么救我呀?我是一个大麻烦吧。
你在他转头看过来时眨眨眼。
他懒洋洋哼笑一声,转回头:顺手的事。
哈,老乡你装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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