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趾抠出大沙堡。
他两步逼近岛台,一把夺过你手里的笔和杯子。杯底确实有一小滩透明液体。Zimo闭了下眼,揉着太阳穴,仿佛在极力消化自己冒死营救的同胞为什么会有这种奇特癖好。
疯了吧你。他作势要把杯子端到水槽边冲洗。
诶!哥哥哥——
你赶忙伸手去护那杯子,没想好怎么解释只能梗着脖子硬夺。
行行行,姑奶奶。Zimo拗不过你,妥协地松开手后退半步,随便你,赶紧拿张纸把它盖上哈。把包背好,五分钟内咱俩必须从这里消失。他不再纠结那滩唾沫,从背心里抽出一副手套戴上,关掉排气扇,把燃气灶的开关旋回原位,又用毛巾将水槽边缘的光滑台面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
清理完所有的痕迹,他提起包走了出去。
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你低头看着杯子里那孤零零的一小滩液体,有些犯愁。要在短时间内吐满半杯口水什么的,不仅办不到,还有点恶心。
你在料理台找了把水果刀,悄咪咪地往门口张望了一下,确定Zimo已经走远。你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建设,闭眼往手心剌了一下!
哎呦哎呦哎呦呦呦——
你死死咬唇,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绷直脚尖,原地狂踩着碎步。你拼命攥紧拳头,把掌心里汹涌挤出来的鲜血对准杯口滴进去。
……
小心翼翼往杯子里看了一眼,估计有了小半杯左右的红色液体,你差点晕倒。腿软软的。
万幸,身体今天格外配合,伤口没有立刻凝固。
你收回手,虚虚地靠在岛台边,低头看向自己血糊糊的手掌。伤口迅合拢、结痂,最后恢复平滑。
好了吗——远远的,Zimo催促。
这就来!
你洗了把手,撕下冰箱上他们留给你的那张便利贴。翻了个面,抓起笔,手心紧。笔尖在纸面上悬停片刻,快写下一行字。
[帅哥们,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时间不允许长篇大论,你将便利贴压在那只装有你体液的马克杯底下,推到岛台正中央显眼的位置。
才走出厨房,Zimo就走过来将旅行包的带子挂到你肩上,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的瞬间,他温热的手掌就搭上你的肩头,不由分说地往外推。走了走了,再不走你该往人牙膏里挤芥末了。
怎么会!你刚想反驳,脑子里浮现出自己刚才往杯子里吐口水的画面,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好像确实没什么立场反驳。
他推着你快步穿过客厅。这间屋子从你身旁掠过——沙上有你窝着看书时盖的那条毯子,茶几上还搁着你吃了一半草莓果盘和ghost偶尔会翻看的书。你脚步一顿,Zimo手劲加重了一分。你们走上楼。
……
拉开阳台门,山风卷着春天阳光的气息灌满胸腔。
Zimo跨出露台,猫腰观察了一下对侧树林深处,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全。他拉住攀岩钩的伞绳,用力扯了两下确认承重,转头看你。
会索降吗?他问。
你扒着栏杆往下望:不会。
过来。Zimo抓住你的胳膊拉入怀里,他一手揽住你的腰,一手将滑扣卡在主绳上。
搂紧。
你刚匆匆环住他脖子,失重感就猛然攫取你的心脏。风声在耳边呼啸拉长。鞋底摩擦墙面带出闷响,一阵短暂的悬空。几秒钟后,你踩在了在柔软的草地上。
呼!你松开他的脖子,激动地松了松筋骨。
Zimo松开你的腰,将滑索快收起塞进背包。他拉上防风颈套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警觉的眼睛。
跟紧我,踩我踩过的地方。他压低嗓门,拔出一把小巧的匕反握在掌心。
你收起笑容点点头。走出十几步后,你忍不住回头望。别墅在阳光下宁静庄严,像一座巨大的、金碧辉煌的牢笼。它在林间缝隙中渐渐缩小,越来越远。
有缘再见了,141。
你转回头。林间偶尔传来鸟鸣,树叶沙沙作响。阳光细碎地洒在Zimo的肩膀,你攥紧双肩包带,坚定地跟上他的脚步。
你们一身便装来到火车站附近,Zimo背着旅行包,你穿着防晒衣和牛仔短裤。天气多变,上午还艳阳高照,等你们出来这会儿,便阴云遍布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你们都没带雨伞,Zimo带着你拐进一家餐馆,你抬头看店名莲花园,店两边挂着两串突兀的红灯笼。
进店后,柜台后的老板蹲下,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Zimo,封口处缠着透明胶带,鼓鼓囊囊的。Zimo接过文件袋捏了捏厚度,将一张黑卡推到老板面前。
……
老板转身掀帘进后厨了。
你们撑着店家塞过来的两把伞,走出店门。
你悄咪咪:我们像秘密接头的特工。
Zimo:你猜对了。
……
走出餐馆,Zimo撑开黑色长柄伞,往你这边偏了偏。你撑开碎花伞,伞面嘭一声弹开,蓝底白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像一小片移动的晴空。
雨比刚才大了些。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
你们沿着街边走。
周围的店亮起灯。一家面包店的橱窗里,暖色光打在刚出炉的扭结面包上,表面撒着粗盐粒,在灯光下闪闪亮。钟表店的橱窗里,各式各样的表盘在聚光灯下转动着指针,秒针走得无声无息。花店的门口摆着几桶鲜花,雨水打在花瓣上,将颜色洗得更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