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某个念头,一下子破土而出。
“谁让医生开的这张单子?”
宋亦盯着他一脸懵的样子,忽然咧嘴笑了。
可眼泪哗哗往下淌,比刚才还凶,鼻尖通红,肩膀不住抖动。
“陆宴舟,你装得也太像了吧?”
“整场戏,全是你在台上唱独角戏啊!单子是你亲手递话给医生的,我还亲眼看见你当面吩咐人家动手脚!你当时站在诊室门口,手指敲着门框,说了三遍‘按我意思办’!”
“行,我明白了。”
陆宴舟眼底暗了下去,再没多吐一个字。
他弯腰一捞,把腿软得直打晃的宋亦抱起来。
一声不吭送进房间,轻轻搁在床上。
被子盖得好好的,他一只手隔着被面按在她小腹上。
“怀没怀上,不是你一张嘴就能定的。明早我叫医生上门查清楚,要是真没怀,现在补上一个,也还赶得及。”
“你真要……”
她嘴唇抖着。
“把宋家往死里踩?”
——哪怕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后半句,她吞回去了。
说了白搭。
她手机里翻过了。
脑袋磕伤失忆这事,全看命。
轻的话,十来天就能醒神。
重的话,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一辈子?
太长了。
她耗不起,也赌不起。
她盯着他袖口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褶皱。
刚才那场对峙,她哭、她喊、她求他别这样。
可这些话全砸进黑窟窿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大概眼泪流干了,宋亦眼神一点点虚。
她眨了一次眼,再眨一次,第三次时,眼睛酸胀得疼,却没再落下一滴泪。
脑子里像在放老式无声电影,黑白画面,没声音,却什么都清清楚楚。
她突然特别怕,怕家里人、怕大哥还蒙在鼓里。
下一秒就被拖进这场谁也躲不开的乱局里。
她没回,只把语音听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声音更哑。
就在这一秒,她心里那杆秤“咔嚓”一声断了,彻底歪向另一边。
连最后一点指望他的念头,也被压得干干净净。
“我不行了。”
宋亦声音软得像团棉花,缩回被子里,脸朝墙,背对着他。
她只想睡死过去。
陆宴舟一看她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也就没再杵着。
他站了三秒,转身拉开卧室门,脚步落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响。